4.暴雨和胸肌

雨是穆祉丞走到半路突然下起来的。

上午还晴着，他出门的时候顺手把伞扔在了桌上，想着一会儿就回来。结果图书馆待了三个多小时，再一出来，天已经灰了，细密的雨丝斜着往人身上打，不猛，但密集，站十秒钟就能湿透。

穆祉丞把书包顶在头上跑了半条街，最后还是放弃了。衬衫已经湿了大半，贴在皮肤上凉得发颤，他索性放下书包，加快脚步冲进了最近的一栋教学楼。

大厅里空荡荡的，周末没课，几乎没人来。穆祉丞站在门口拍了怕身上的水，头发湿了一半，贴在额前，后颈上的水滴顺着脊线往下淌，把后背的白色T恤洇成了半透明。

他低头扯了扯衣摆，布料黏在肚皮上，难受得不行。

正打算掏出手机看雨势，余光瞥见楼梯口有人走下来。

王橹杰。

他穿着件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拎着个电脑包，显然是刚从自习室出来。看见穆祉丞的瞬间脚步就慢了下来，视线落在他身上，从湿漉漉的头发移到那件贴得严丝合缝的白T恤上——领口往下，锁骨到胸口那片因为沾了水，轮廓清晰得过了分，胸肌的弧度把布料撑起来，又因为湿了变得半透。

王橹杰喉结动了动。

他咽了口口水。

穆祉丞看见了这个动作。很轻，很快，但他看见了。

那一瞬间脑子里同时冒出两个念头。第一个是暗爽——他知道自己身材好，胸肌练得恰到好处，打球的时候队里那帮人也爱拿这个调侃他，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也承认，确实不错。第二个是火气往上窜——你他妈咽什么口水，我在你面前就是个带班学长，你拿什么眼神看人呢？

穆祉丞的面色冷下来，把T恤前襟往外拽了拽，虽然湿透了拽也白拽。

王橹杰学长。你没带伞？

王橹杰开口，嗓子有半点哑，但很快清了

穆祉丞忘了

穆祉丞语气硬邦邦的。

王橹杰走过来站到他旁边，隔了大概一个半人的距离，没靠太近。他往外看了一眼，雨比刚才更大了，砸在地面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远处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王橹杰手机上说中雨转暴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穆祉丞没说话。

王橹杰我送你回去吧，我带了伞。

他背包侧兜里插着一把折叠伞，黑面的，不算大。两个人用有点勉强，但比没伞强。

穆祉丞沉默了两秒。裤脚在往下滴水，鞋里也是湿的，再站下去他明天准感冒。他"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

王橹杰撑开伞，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雨里。

伞确实小。王橹杰打着，大部分往穆祉丞那边偏，自己的右肩很快淋湿了一片。穆祉丞瞥见了，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踩着水坑往前走，步伐快，王橹杰跟在旁边，保持着不碰到他的距离，但伞始终稳稳地罩在他头顶。

宿舍楼离教学楼不远，平时七八分钟的路，雨天走得慢，也才十分钟出头。到楼下的时候穆祉丞半边身子是干的，王橹杰整条右臂湿透了，卫衣颜色从黑变成深黑，往下滴水。

穆祉丞到了。

王橹杰收了伞，甩了甩水，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天。雨比刚才更大了，瓢泼似的往下倒，黑云压得很低，还有雷声远远地滚过来。

穆祉丞看了他一眼。这个人半边身子都在滴水，卫衣帽子也因为刚才让伞给他而被风掀掉了，头发湿得贴在脸上，怎么看都不像能直接走回教学楼的架势。

穆祉丞……上来待一会儿。

王橹杰回过头看他，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水。

穆祉丞别磨叽。雨太大，你走回去也废了。

宿舍在三楼，不近不远。穆祉丞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旁边的王橹杰安安静静地站着，没说话，但穆祉丞余光注意到他嘴角有一点很浅很浅的弧度，在拼命压着。

穆祉丞没理。

门开了，他往里走，王橹杰跟在后面，换了拖鞋。穆祉丞的宿舍不大，上床下桌六人间，东西收拾得还算整洁，桌上放着电脑和外设，墙上贴了两张《地缚少年花子君》的海报。

穆祉丞随便坐。给你毛巾擦擦。

王橹杰接住，道了声谢，拿毛巾先擦头发。他动作不快，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张海报上，停了半秒。

穆祉丞背对着他在翻抽屉找干衣服，正准备换一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响亮的——"阿嚏"。

他回头。

王橹杰没事没事，就打了个喷嚏。

穆祉丞看着他湿透的卫衣、滴水的裤脚、还有因为淋雨而微微泛白的手指，沉默了。

穆祉丞……去洗个澡。

王橹杰啊？

穆祉丞你身上湿成这样，等会儿感冒传染给我。洗完了换上。衣服晾阳台上。

穆祉丞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没穿过的灰色T恤和短裤，扔到他怀里，

王橹杰低头看着怀里那团衣服，愣了好几秒才抬起头。

穆祉丞已经转身坐到了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一副"我命令你赶快去别烦我"的样子。

王橹杰抱着那团衣服往卫生间走的时候，步子有点僵。

他关门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谢谢学长"，音量小得几乎被水声盖过去。

穆祉丞没抬头，冲着手机屏幕"嗯"了一声。

卫生间的灯亮了，水声哗啦啦传出来。穆祉丞靠在椅背上刷了两页视频，什么也没看进去。他垂着眼，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回放刚才那一幕——王橹杰站在门口打喷嚏的样子，鼻尖红红的，头发往下滴水，怀里抱着他的衣服，表情像捡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穆祉丞…………

穆祉丞有病

穆祉丞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闭上了眼。

水声还在响。

阳台外面暴雨如注，把整座城市浇得灰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