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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医案玄机

长安月,共枕眠

画舫命案闹得沸沸扬扬,京兆尹查了几日,最终以“青衫男子私怨下毒,嫁祸林府”定了案。那男子被打入大牢,林婉儿虽脱了干系,却也因“治下不严”被禁足府中,林丞相更是被皇帝训斥了几番,在朝堂上收敛了不少。

沈知意总觉得此事蹊跷,那青衫男子看着怯懦,不像是有胆子用“牵机引”这种剧毒的人,更遑论精准地嫁祸。可她没有证据,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

这日午后,她在整理父亲遗留的医案时,忽然发现一本线装册子的夹层里,藏着几张泛黄的纸。纸上是父亲的笔迹,记录的竟是贤妃最后几次诊脉的详情。

她心脏猛地一跳,连忙铺开纸张细看。

“贤妃娘娘脉滑而虚,似有胎象,却隐有淤阻之兆……”

“今日诊脉,胎象渐弱,淤阻加重,疑是误食寒凉之物……”

“脉息紊乱,邪气入体,非药石可解,恐难保全……”

最后一行字的墨迹有些晕开,像是父亲写时手在发抖。

沈知意握着纸的指尖微微发颤。

贤妃当年竟是怀了身孕?而且看记载,那胎儿极有可能是被人用寒凉之物所害,最终连贤妃自己也……

她忽然想起萧玦说过,母亲“病逝”前,父皇突然不让父亲入宫诊治。难道就是因为父亲发现了贤妃怀孕,以及被害的真相?

那林家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林婉儿的姨母是皇后,若贤妃诞下皇子,必然威胁到皇后的地位……

无数线索在脑海中交织,渐渐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在看什么?”

萧玦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沈知意吓了一跳,慌忙将纸张合上。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正站在药柜旁,手里拿着一株刚采的薄荷。

“没什么。”她定了定神,将医案放回柜中,“整理些旧方子。”

萧玦挑眉,显然不信,但他没追问,只是将薄荷放在桌上:“刚从城外采的,新鲜得很,泡水能清暑气。”

沈知意看着他,犹豫了片刻。那些医案记载太过重要,或许……应该告诉他。

“萧玦,”她深吸一口气,“我发现了一些东西,或许和你母亲有关。”

她从柜中取出那几张纸,递了过去。

萧玦接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尤其是看到“似有胎象”几个字时,他握着纸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我母亲……怀过孕?”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此事。父皇没说过,宫里的老人也没人敢提。

“医案上是这么写的。”沈知意轻声道,“而且,父亲怀疑她是误食了寒凉之物,导致胎像不稳,最后……”

后面的话不必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萧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难怪母亲当年身子明明好转,却突然离世,难怪父皇态度转变那么快,难怪林家要构陷沈家……

一切都串起来了。

皇后忌惮贤妃腹中胎儿,联合林家下了毒手。父亲发现了真相,皇后和林家便联手罗织罪名,害死了父亲,毁了沈家,以绝后患。

“好……好得很。”萧玦睁开眼,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我就知道,母亲的死绝不简单。”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有些发紧。他此刻的样子,像一头被触怒的孤狼,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现在怎么办?”她问。

“查。”萧玦吐出一个字,眼神锐利如刀,“查清楚当年是谁给母亲下的毒,查清楚林家到底参与了多少,查清楚父皇……是不是早就知道。”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沈知意沉默了。牵扯到皇帝,事情就更复杂了。

“这些医案,你收好。”萧玦将纸张递还给她,“暂时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嗯。”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她:“阿意,谢谢你。”

若不是她发现这些,他或许永远都被蒙在鼓里。

沈知意摇摇头:“这也是为了沈家。”

萧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巷口。

沈知意将医案小心收好,藏在药柜最深处。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面对的,不再只是林丞相和皇后,还有可能是整个皇权。

前路,越发凶险了。

几日后,萧玦带来一个消息:当年给贤妃熬药的宫女,还活着,被发配到了京郊的浣衣局。

“我想去见见她。”萧玦道。

“我跟你一起去。”沈知意立刻道。她懂医术,或许能从宫女的言行中发现些什么。

萧玦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浣衣局设在京郊的一处破旧院落里,终年潮湿,弥漫着皂角和霉味。她们到时,几个宫女正蹲在院子里捶打衣物,动作麻木。

萧玦找到管事嬷嬷,亮了身份,问起当年的那个宫女。

嬷嬷查了名册,指着角落里一个正在搓洗衣物的老宫女:“喏,就是她,姓刘。”

刘宫女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手上布满裂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萧玦走上前,声音放轻:“刘姑姑,我想向你打听些事,关于当年贤妃娘娘的。”

刘宫女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到萧玦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慌忙低下头:“我不知道……老奴什么都不知道……”

“姑姑别怕,”沈知意上前,温和地说,“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贤妃娘娘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宫里都这么说!”刘宫女声音发颤,手一抖,肥皂掉在了地上。

萧玦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知道她一定知情,沉声道:“姑姑,当年的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再不说,就没人知道贤妃娘娘是被冤枉的了。”

刘宫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说出来……说出来老奴也活不成啊……”她哽咽着,“当年皇后娘娘发了话,谁敢往外说一个字,全家都得死……”

果然是皇后!

萧玦和沈知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姑姑放心,”萧玦道,“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刘宫女抬起头,看着萧玦,眼中充满了挣扎。良久,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当年……当年娘娘确实怀了孕,皇后娘娘知道了,就给了我一包药,让我偷偷放在娘娘的安胎药里……”

“你放了?”沈知意追问。

刘宫女点了点头,泪水流得更凶了:“老奴不敢不从啊……放了几次后,娘娘的身子就越来越差,后来……后来就没了……”

“那林丞相呢?他参与了吗?”萧玦问。

“林丞相……他给皇后递过消息,说沈尚书查到了娘娘怀孕的事,让皇后早做打算……”

真相终于大白。

皇后主谋,林家协助,害死了贤妃和她腹中的孩子,又构陷沈家,杀人灭口。

萧玦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咯咯作响,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刘宫女看着他,吓得缩了缩脖子:“皇子殿下,老奴都说了,求您饶了老奴吧……”

“你放心,”萧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不会伤害你。但你要跟我去一个地方,把你知道的,告诉该听的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母亲,是被这些人害死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身穿黑衣的人闯了进来,手持利刃,直奔刘宫女而来。

“不好!”萧玦脸色一变,将沈知意和刘宫女护在身后,“是皇后的人!”

黑衣人二话不说,挥刀便砍。萧玦虽有伤在身,但身手依旧矫健,拔出腰间的匕首,与他们缠斗起来。

沈知意拉着刘宫女,躲到墙角,心急如焚。对方人多,萧玦渐渐落了下风,肩头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血来。

“快走!”萧玦一边打一边对她们喊,“别管我!”

沈知意看着他浴血的身影,咬了咬牙,从药箱里掏出一把银针,瞄准一个黑衣人的膝盖,猛地掷了过去。

“啊!”黑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萧玦趁机解决了身边的人,看向沈知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还愣着干什么?走!”沈知意拉着刘宫女,朝后门跑去。

萧玦紧随其后,三人冲出浣衣局,一路狂奔,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跑到一处岔路口,萧玦对沈知意道:“你带刘姑姑从这边走,去我之前说的那个小院,那里有我的人接应。我引开他们!”

“不行!你受伤了!”沈知意反对。

“没时间了!”萧玦不由分说,推了她们一把,“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发出声响,引着黑衣人追了过去。

沈知意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身影,眼眶一热,咬了咬牙,拉着刘宫女,朝着小院的方向跑去。

她知道,萧玦是为了保护她们。而她能做的,就是带着刘宫女安全抵达,为他争取时间。

长安的风,再次变得凛冽起来。这一次,他们离真相如此之近,也离危险,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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