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性格就孤僻内向,没什么朋友,转到新学校后,更是没认识几个人。但其实,施宁烨心里也渴望能有朋友,除了初中时有过一个关系比较近的同学,他就再没什么称得上朋友的人了。
他常常想,是因为自己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又不主动亲近别人,所以才找不到朋友?还是因为家里穷,没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亦或是自己本身性格有缺陷,所以别人才不喜欢他?
他家没什么亲戚朋友,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既有些陌生,又充满了渴望。
这时,他望着前方那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和对方交朋友的愿望。那个叫颜皓铮的男生,是那样耀眼。当颜皓铮出现在他面前时,仿佛天神下凡,带着一种睥睨众生、傲视天下的狂妄。仅仅几分钟,颜皓铮就把那些来找麻烦的不良学生全都打趴下了,让那些平时嚣张跋扈的混混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施宁烨这辈子从没崇拜过任何人,颜皓铮是第一个。这个从天而降打抱不平都侠客一样的男生,身手不凡,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怀有一颗侠义心肠,能在别人危难时出手相助。他越看颜皓铮,越觉得顺眼,越觉得喜欢,心里不禁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一股崇拜之情油然而生。
其实开学第一天,他不小心撞到过颜皓铮的后背,当时颜皓铮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恼怒,只有从容坦荡。他一直记得这件事,可颜皓铮可能根本没记住他。施宁烨想,颜皓铮这次救他,一定是因为他本性善良、有正义感。
可颜皓铮会愿意和自己做朋友吗?施宁烨又忍不住自卑起来。他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出色、不优秀,只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因为穷,他从小就被人看不起,也因此变得自卑又敏感,所以这十几年里,他没什么朋友。
很多时候,他不敢和别人走得太近。有时即便付出真心,把对方当成朋友,对方却未必会同样待他——他知道,很多时候,真心不一定能换来真心。
家境带来的自卑与敏感,让施宁烨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在孤独中稀释痛苦,在黑暗里寻找一丝微光。
颜皓铮走得并不快,显然是在照顾他,怕他走快了腿疼。
“前面有个医院,去看看吧,我看你伤得不轻。”颜皓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神色淡淡的说道。
施宁烨猝不及防地与颜皓铮的视线相撞,心里像触电一般,小鹿乱撞,脸也红了,心跳也跟着加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或许是因为颜皓铮太过英俊,这张脸实在太过惊艳——好看的人往往会给人一种压迫感,这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和颜皓铮走在一起,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投来目光,这让施宁烨一直低着头走路。他看着自己身上脏兮兮的样子,再看看身旁干干净净的颜皓铮,只觉得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人,他们之间隔着楚河汉界,遥远得无法逾越。
用光风霁月来形容颜皓铮,实在再合适不过。颜皓铮就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小太阳,走到哪里都光芒万丈。这也是施宁烨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到长得这么帅的男生。
他有些慌乱地说不用去医院,自己被打已经习惯了,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
这时,颜皓铮干净悦耳的声音道:“上来,我带你。”
颜皓铮嫌走得太慢,有自行车干嘛不骑。
施宁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前面那个挺直的身影思绪万千,两人挨得很近,颜皓铮身上散发出来的体温让他心里暖暖的,很熨贴。
“那几个人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施宁烨没有马上回答,在心里斟酌了一下,才说: “开学到现在,我看到我们班叫靳彦贵、蒋涛和他们走得比较近,还有八班我一个初中同学江义也和他们混在一起。
靳彦贵在班里经常欺负同学,我不惹事也不想和他们有交集。不知道为什么开学没多久苟东阳那伙人就找我麻烦,每次都是在路上截我。我问他们我哪得罪了他们了?他们说我长得像娘娘腔,一个男生长得像女人,就是纯粹看我不顺眼,无缘无故找茬。”施宁烨声音低落,越说越委屈,压抑在心里太久的委屈,完全把颜皓铮当成信赖的朋友一般倾诉。
施宁烨倏地长腿撑地停了下来,转过头对上施宁烨那双暗淡伤感的双眼和那张白嫩清秀雌雄难辨人畜无害的脸,心里一阵刺痛,莫名的难受,怎么会有人忍心欺负他。
颜皓铮正在竭力调整心态,紧绷的唇角表明了他正在忍耐情绪中的暴怒,心像被一只手死死的捏着,窒息的感觉传递进他的神经末梢。
“那些垃圾简直欺人太甚,以后我罩着你,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到三班来找我,我也得罪他们了,他们肯定怀恨在心也把我当仇人了。
苟东阳那几个就是色厉内荏、欺软怕硬的货,硬碰硬我也不怕,我有的是办法,我专治各种不服。”颜皓铮声音真诚恳切,就是有种让人信服威势,给施宁烨莫名的安全感。
“我既然答应了,以后不会不管你,你尽管来找我,我替你把受的气通通还回去。”
“你真好!你是第一个帮助我的人,你为出头,以后还要罩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说完施宁烨面对颜皓铮发自真心的话,内心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那句说的什么呀,很像电视里姑娘被救的桥段里经典台词,“小女子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好丢脸,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他低着头不敢再出声。
好听的男声再度响起:“我也是看苟东阳那些垃圾不顺眼,遇到别人被欺负我也会帮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你可以相信我,我说罩着你就罩着你。”
施宁烨仰起小脸,两眼发光,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道:“我给你当小弟吧,以后有什么跑腿的就叫我。”声音独有的少年音,软糯清越。
“你不用给我当小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帮个忙算什么。”
施宁烨烨听了心里暖暖的,感动得想哭,以前从来没人说过这么真心的话。长这么大没人真心把他当朋友,更没人维护过他,颜皓铮是第一个挡在他前面护着他的人。
施宁烨被颜皓铮载着,百感交集,很是受宠若惊。
方才出手相救,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还要陪着自己去配眼镜,这份恩情压在心头,他暗暗发誓,只要颜皓铮开口,无论什么事他都一定会尽力去做。
一路上,颜皓铮问什么,他都乖乖答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很快便陷入安静。一路无言,直到抵达眼镜店。
配镜十几分钟,施宁烨在心里默默咂舌,只敢选了一副价位相对较低的。
他家条件本就一般,眼镜坏了再配一副,又是几百块的开销。可没有眼镜,他看不清黑板,看不清黑板,又怎么学习?
也正是因为这样,方才有颜皓铮在身边撑腰,他才敢鼓起勇气,让苟东阳他们赔钱。
那种狐假虎威的滋味,竟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只是安静下来,心底的委屈又悄悄涌了上来。
他从小到大,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一向忍让、沉默,小心翼翼地活着,在班里像个透明人,不争不抢,不惹是非。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总有人要逮着他欺负?为什么明明已经退到无路可退,还是要承受那么多无端的恶意?
想到这里,施宁烨眼底微微发暗,情绪低落下来。
而颜皓铮在他配镜时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跌打损伤药,还将剩下的四百块钱一并塞回他手里。
施宁烨戴上新配好的眼镜,视线骤然清晰。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俊朗,这一刻,他忽然真切地懂了什么叫人美心善,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何为真善美,何为假恶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