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人惜柳,唯我知寒
月色溶溶,沧海寂寂。
相柳活了千年,见惯了大荒人心险恶,趋炎附势者无数,敬畏讨好者遍地。
从未有一人,如眼前女子这般,目光澄澈温柔,落在他满身伤痕之上,不带半分疏离与忌惮,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眸光微凉,指尖微蜷,身上属于九头妖的凛冽威压悄然散开,却并未伤及她分毫。
“我乃妖族,凶名滔天,世人避之不及,姑娘不怕我?”
相柳的声音清冷低沉,带着惯有的淡漠疏离,像是在刻意劝退。
他这一生,早已习惯孤身一人,习惯所有人远离他、畏惧他、利用他。
温柔与偏爱,从来不属于他。
云纾轻轻摇头,缓步上前,不惧他周身凛冽妖气,目光细细抚过他肩头未愈的伤口,轻声道:
“我知你杀伐在外,温柔在内。”
“世人只知你九命强悍、战无不胜,却无人知晓,你的每一条命,都在为别人而活。”
一句话,精准戳中相柳深埋心底、从未对外人展露的疲惫。
他为共工守家国,为辰荣守残军,为小夭护一生安稳。
他耗尽心血、耗尽性命、耗尽温柔,成全了所有人的圆满,最后只剩自己尸骨无存、无人铭记。
千年孤寂,无人懂他,无人惜他。
唯独眼前这初见的女子,一眼看穿他所有隐忍与牺牲。
相柳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心底沉寂千年的湖面,第一次泛起细碎的涟漪。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语气依旧冷淡:“姑娘多虑了,我无需人怜惜。”
他早已不需要温暖,早已习惯寒凉入骨、孤独为伴。
云纾停下脚步,站在他身侧,与他一同望着茫茫沧海、清冷孤月。
“你无需世人怜惜。”
“但你值得有人,全心全意偏爱你。”
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温柔月华,不刺眼、不凌厉,轻轻落在他肩头狰狞的伤口之上。
温热舒缓的力量缓缓渗入肌理,抚平他经年累积的伤痛,缓解厮杀带来的剧痛。
相柳浑身一震。
他的伤,皆是九命搏杀留下的旧疾,妖力难愈、仙法难消,千年以来无人能解。
可这一缕温柔月华,却轻易熨帖了他筋骨里深藏的寒凉与痛楚。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子,月色落在她眉眼之间,温柔静好,干净得不像这乱世大荒之人。
“你到底是谁?”
云纾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字字真诚:
“我叫云纾。”
“从今往后,大荒风雨,我替你挡。”
“世人负你,我不负你。”
“无人惜你,我独惜你。”
相柳静静看着她,长久沉默。
千年浮沉,刀光剑影、血海深仇、家国重担、人情凉薄,填满了他的岁岁年年。
他从未敢奢望,世间会有这样一个人。
不为恩情、不为牵绊、不为所求,只是单纯的——心疼相柳,偏爱相柳。
夜色温柔,沧海无风。
他孤苦千年的人生,在今夜,终于迎来了唯一的光。
往后漫漫岁月。
他守天下苍生。
她守唯一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