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后的晚自习格外安静,窗外的梧桐被晚风掀得沙沙响,淡金色的晚霞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铺了一层温柔薄光。
苏晚低头整理错题,指尖反复摩挲着上午陆时砚还给她的那支黑色水笔。笔身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划痕,分明是他捡起来时细心擦过一遍。
她余光悄悄往斜后方瞟。
陆时砚正垂着眸刷题,黑发被窗外落进来的晚风轻轻吹起一点,校服领口扣子依旧扣得严丝合缝,侧脸冷白,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后排几个女生压低声音小声议论,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苏晚耳朵里。
同学陆神也太自律了,下课都不休息。
同学可惜性子太冷,跟他搭话都不敢。
同学刚才我掉了尺子,他看见了都没弯腰帮忙捡。
苏晚笔尖顿了顿。
别人掉落东西他视而不见,唯独她一支笔,他会弯腰捡起、细心擦净,还特意转身递到她手里。
这份独一份的区别对待,只有她清楚。
没过多久,班主任抱着一摞数学试卷走进教室,声音平缓:“这次月考最后两道大题难度偏高,我把标准答案贴在教室后墙,有不懂的自己对照,陆时砚,你留下来帮同学答疑。”
全班瞬间响起细碎的小声惊叹。
几乎大半同学都拿着试卷往后墙挤,教室后半段瞬间挤满人,唯独苏晚坐在原位没动。
她那两道压轴题只写了寥寥几步,心里清楚自己思路卡了壳,却不太想凑到人堆里,去挤在人群中和陆时砚对视。
可没安静几分钟,一道清浅的阴影落在她的习题册上。
苏晚心头微跳,慢慢抬眼。
陆时砚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里走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安静站在她课桌旁,垂眸看向她空白大半的试卷。
陆时砚哪两步不会。
语气还是一贯淡淡的,听不出多余情绪,可他主动停在她桌边的举动,已经足够出格。
周围还围着不少问问题的同学,都下意识往这边望,眼神里藏着诧异。
苏晚轻轻合上笔盖,指尖微微蜷缩,温顺抬眼看向他。
苏晚最后两道大题,思路完全卡住了。
陆时砚没说话,顺势拉过她桌边空置的椅子,轻轻坐在她身侧。两人课桌挨得极近,手臂只差一点就会相碰,少年身上干净浅淡的洗衣液味道,轻轻笼罩住她。
他把草稿纸摊在她试卷旁,骨节分明的指尖点在第一步公式上,低声拆解解题逻辑,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陆时砚这里要先转换参数,你直接代入数值,才会算不下去。
距离太近,苏晚能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以及耳尖一层淡淡的薄红。
明明是他主动过来帮她讲题,却比她还要局促。
苏晚我之前没想到这个转换方法,谢谢你。
她微微侧头看向他,目光刚好撞上他抬起来的视线。
陆时砚瞳孔微顿,飞快移开目光,假装看向习题册角落,指尖无意识摩挲草稿纸边缘。
陆时砚没事,题型常考。
坐在不远处的男生打趣开口
同学陆神,别人问你题你都三两句话打发,给苏晚讲题这么细致,偏心也太明显了吧。
一句话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
苏晚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身侧的少年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完美掩盖心底慌乱。
陆时砚她卡的步骤比较基础,需要拆解开讲。
听起来客观又公正,可落在苏晚耳朵里,全是刻意的掩饰。
她低头看着草稿纸上工整秀气的字迹,忽然发现草稿纸角落,轻轻画了一小朵梧桐叶——是教学楼窗外随处可见的树叶。
她心底轻轻一动。
方才讲题时他随手画下的,是她课间总趴在窗边看的梧桐。
答疑结束,陆时砚起身准备回到后墙,起身前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桌角空了大半的笔袋上。
陆时砚你笔很少?
苏晚弄丢了几支,只剩这一支。
他沉默两秒,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晚自习过半,苏晚翻数学练习册准备刷题,刚翻开第一页,一支全新的黑色水笔静静躺在书页中间,笔杆质感和她上午那支一模一样。
书页空白处,一行极浅、字迹清隽的小字:备用。
苏晚捏着那支笔,悄悄转头望向斜后方。
陆时砚依旧低头埋在习题册里,脊背挺直,假装丝毫没有留意她的视线,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彻底出卖了他。
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起两人桌角的书页。
一个不动声色递来新笔,小心翼翼藏起偏爱;
一个看破所有隐晦温柔,不动声色收下心意。
他们依旧默契扮演着普通同学,没有直白告白,没有浓烈倾诉。
可习题册里藏好的笔,草稿纸上不起眼的梧桐叶,讲题时刻意放缓的语速,全是没说出口的心动。
窗外晚霞慢慢褪去,暮色漫进教室。
苏晚把那支新笔放进笔袋,和上午他捡回来的旧笔放在一起。
眼底盛着淡淡的笑意,晚风拂过心尖,藏起一场只有两人知晓的暗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