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的前堂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大夫!早啊!今儿个日头不错,适合晒晒……”
玟小六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拎着两包刚采的草药,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她一边走一边抖着身上的露水,嘴里还念叨着最近在镇上学来的荤段子,正准备找沈清辞讨碗水喝,顺便吹嘘一下自己昨夜的“壮举”。
然而,话音未落,玟小六的声音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那双平日里古灵精怪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只见回春堂的后院门口,那个一身白衣胜雪、银发如瀑的男子,正双手各提着一只巨大的木桶,从井边走来。那木桶里装满了清澈的井水,少说也有百来斤重,可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的气息。
就在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玟小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般。那白衣男子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冷漠如冰,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无尽的杀伐与孤傲。
“这……这是……”玟小六结结巴巴地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草药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相、相柳?!”
她没看错吧?那个杀人不眨眼、大荒第一魔头相柳,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是在提水?!
相柳并没有理会她的惊恐,只是提着水桶径直走向水缸。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无形的威压越来越重,压得玟小六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本能地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哗啦——”
两桶水被稳稳地倒进大水缸里,溅起的水花落在地上。相柳放下水桶,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玟小六身上。
这一次,玟小六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嫌弃?
“沈大夫!”玟小六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这、这位是……?”
“哦,你说他啊。”
沈清辞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玟小六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道:“新来的长工。力气大,话少,挺好用的。”
“长……长工?!”玟小六觉得自己今天的耳朵一定是出了问题。
相柳?那个辰荣义军的军师?那个让西炎军队闻风丧胆的九头妖王?来做长工?!
“怎么?不像吗?”沈清辞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玟小六,“我看他身强力壮,正好咱们回春堂缺个干粗活的,就留下了。小六,你也别愣着,既然来了,就把门口的地扫了。人家新来的长工都这么勤快,你这个老主顾可不能落后。”
玟小六:“……”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正在那里“勤快”地提着空桶准备去打第二趟水的相柳。
相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的寒光。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滚。
玟小六浑身一激灵,二话不说,捡起地上的扫帚就开始疯狂扫地。
“扫!我扫!我这就扫!”
开什么玩笑!跟九头妖王比勤快?她嫌命长吗!
沈清辞看着玟小六那副鹌鹑样,嘴角微微上扬。
“对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道,“这长工性子有点冷,不喜欢生人靠近。小六啊,你以后来回春堂,记得离他远点,别惹他不高兴。”
玟小六一边扫地一边疯狂点头,头点得像捣蒜一样:“明白!明白!我离他远远的!八丈远!”
相柳提着第二桶水走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平日里在清水镇横行霸道的玟小六,此刻正拿着扫帚,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将水倒进缸里,然后转身,目光越过玟小六,落在了柜台后的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正看着他,手里把玩着那根银针,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说:看,我说你是长工,你就是长工。
相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又走向了后院。
虽然依旧是一身杀伐之气,但不知为何,玟小六觉得,这位魔头大人的背影,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甚至,还透着那么一丝丝……认命的无奈?
“沈大夫,”玟小六扫完地,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地问道,“你这长工,到底什么来头啊?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沈清辞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眼熟?大概是因为……他长得比较像妖怪吧。”
玟小六:“……”
这解释,她竟然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