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淹没在一片混沌之中。
沈星回站在那扇雕花的红木门前,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退学申请书,纸张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就像她此刻摇摇欲坠的人生。
父亲的公司破产清算,母亲受不了打击住进了疗养院,巨额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学校那边虽然答应保留她的学籍,但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已经成了她无法逾越的天堑。
唯一的希望,就是陆氏集团设立的那笔全额奖学金。
而这笔奖学金的最终审批权,就在这个屋子里的人手中。
沈星回深吸一口气,抬起颤抖的手,敲响了房门。
“进。”
门内传来一声冷淡的回应,听不出情绪。
沈星回推门而入。
房间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复古的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陆宴辞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正靠在床头看文件,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显得斯文而禁欲。
看到落汤鸡一样的沈星回,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只是微微挑眉,修长的手指翻过一页文件。
“沈大班长,”他语气平淡,“深夜造访,如果是为了那道数学题,我想你应该找错地方了。”
沈星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张湿漉漉的退学申请书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退学。我要申请陆氏奖学金。”
陆宴辞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陆氏奖学金?”他轻笑一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沈星回,你应该知道,今年的名额只有一个。而竞争者里,有校董的孙女,有学生会主席,你的成绩虽然好,但还没好到让我非你不可的地步。”
“我知道。”沈星回的声音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不是来求你施舍的,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交易?”陆宴辞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拿什么跟我交易?你的成绩?还是你那点可笑的自尊?”
“拿我。”
沈星回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在疯狂地拍打着玻璃。
良久,陆宴辞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挑起她湿透的下巴,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战栗。
“沈星回,”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沈星回睁开眼,眼底是一片破碎的决绝,“只要你把奖学金给我,让我顺利读完大学。以后……我是你的。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陆宴辞盯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倔强却含泪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他最讨厌看到她这副样子,这副为了生活不得不向命运低头的样子。
但他更讨厌的是,那个让她不得不低头的人,不是他。
“好。”
陆宴辞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扔在她面前。
“签了它。”
沈星回低头看去,合同上的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内容只有一条:乙方(沈星回)需在大学四年内,无条件服从甲方(陆宴辞)的一切指令,作为交换,甲方负责乙方所有的学费及生活开支。
这是一份卖身契。
一份彻头彻尾的不平等条约。
沈星回的手在颤抖,但她没有犹豫,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很好。”陆宴辞收起合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签了字,那就履行你的义务。去浴室把湿衣服换了,别弄脏了我的地板。”
沈星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屈辱:“陆宴辞,我只是说做你的助理,帮你处理事情,不是……”
“合同里写的是‘一切指令’。”陆宴辞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湿透后紧贴在身上的衬衫,眼神暗了暗,“还是说,你想违约?”
沈星回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违约的代价,她付不起。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浴室在哪?”
陆宴辞看着她顺从的样子,心中的烦躁并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浓烈。
他指了指旁边的门,冷冷道:“进去。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
沈星回如蒙大赦,逃也似地冲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宴辞脸上的冷漠瞬间崩塌。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桌下的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张已经签好字的支票,金额足以还清她家所有的债务。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真的要拿这份“不平等条约”来束缚她。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把她留在身边,护她周全。
可为什么,当她真的为了钱,毫不犹豫地说出“拿我”这两个字时,他会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陆宴辞看着那扇门,眼神复杂。
这场博弈,从一开始,输的人就是他。
但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