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高二(1)班的课桌上。
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纸张的味道,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复杂的函数公式,粉笔敲击黑板的“笃笃”声,像是一支单调的催眠曲。
沈星回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昨晚在医院陪护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此刻,那些原本熟悉的数学符号在她眼前开始扭曲、跳舞,最后化作一团团模糊的黑影。
她强撑着下巴,试图用圆规扎一下虎口让自己清醒,但意识还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点点坠入黑暗。
就在她的头即将磕到桌面的瞬间,一只手从后座伸了过来。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没有去扶她,而是毫不客气地捏住了她后颈的一小块软肉,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嘶——”
沈星回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惊慌地回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陆宴辞坐在最后一排,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正歪着头看她。见她醒了,他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下课。”
沈星回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课铃响的那一刻,沈星回刚想收拾书包溜去食堂买个面包,书包带子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拽住。
“跑什么?”
陆宴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在全班同学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中,陆宴辞单肩背着包,另一只手拽着沈星回的书包带子,像牵着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径直走出了教室。
“陆宴辞,你要干什么?我要去吃饭……”沈星回被迫跟着他的步伐,压低声音抗议。
“饿了?”陆宴辞脚步没停,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苍白的脸色上停留了一瞬,“那就去图书馆吃。”
“图书馆不让吃东西!”
“我让吃,谁敢管?”
……
学校的图书馆位于老校区,平时人迹罕至,尤其是顶楼的特藏阅览室,更是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陆宴辞熟门熟路地刷开了门,把沈星回带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这里视野极好,能俯瞰整个操场的景色,但此刻,沈星回只觉得如坐针毡。
陆宴辞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伸展,从包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数学练习册,“啪”地一声扔在她面前。
“做。”
沈星回看着封面上那熟悉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整个人都懵了:“你拽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做题?”
“不然呢?”陆宴辞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听说沈大班长昨晚在数学课上睡得很香?怎么,嫌我讲的课太无聊,还是觉得老赵教的太简单?”
沈星回脸上一热,小声辩解:“我只是太累了……”
“累?”陆宴辞嗤笑一声,眼神冷了几分,“沈星回,既然签了协议,就要有做我助理的觉悟。我的助理,上课睡觉,丢的是我的脸。”
这逻辑简直强盗至极。
沈星回咬着唇,拿起笔,却发现手有些抖。饥饿感像火烧一样灼烧着胃壁,让她一阵阵犯晕。
她刚写了个“解”字,眼前就黑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陆宴辞皱了皱眉。
他突然站起身,沈星回以为他要走,刚松了一口气,却见他转身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保温袋,放在了桌子上。
“吃了。”他言简意赅。
沈星回愣住了。
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三明治,还有一盒热牛奶。包装纸上印着学校对面那家很难排队的网红烘焙店的Logo。
“我不吃嗟来之食。”沈星回别过头,倔强地说。
陆宴辞气笑了。
他直接撕开包装,把三明治递到她嘴边,语气危险:“沈星回,别逼我喂你。你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两人僵持了几秒。
最终,胃里的痉挛战胜了自尊。沈星回接过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咬着,像只受惊的仓鼠。
陆宴辞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眼底那股戾气渐渐散去。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随手翻开一本原文书,看似在看书,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图书馆内静谧无声,只有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沈星回吃完东西,体力恢复了一些,便低头开始做题。
然而,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无论她换到哪个位置,只要一抬头,总能撞进陆宴辞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他并不看书,也不玩手机,就那么单手支颐,目光沉沉地锁着她。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同学,更像是在看守一件私有物品。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沈星回终于忍不住,放下笔,耳根微红。
陆宴辞挑眉,合上书,身体前倾,凑近她:“不盯着你,万一你又睡着了怎么办?”
“我不会了。”
“我不信。”陆宴辞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面前那道还没解出来的导数题,“这道题,解不出来,今天不许走。”
沈星回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就在沈星回终于算出最后答案,长舒一口气的时候,一张折起来的纸条突然推到了她手边。
她疑惑地展开。
纸条上不是解题步骤,而是一行字迹潦草、力透纸背的字,用的是那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懂的暗语:
「以后上课困了,就往后靠。我的肩膀,比桌子舒服。」
沈星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看向陆宴辞。
少年正看着窗外,侧脸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柔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霸道。
“看什么看?收拾书包,走了。”
他站起身,自然地接过沈星回手里沉重的书包,背在自己肩上,大步向门口走去。
沈星回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纸条,指尖滚烫。
她突然意识到,这场名为“惩罚”的补习,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某人蓄谋已久的靠近。
而他所谓的“视线范围内”,不过是想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里,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