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墙之隔

十月的南城，雨水总是带着几分透骨的寒意。

沈星回站在“夜色”酒吧的后巷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被雨水打湿的信封。信封里是一张催款单，金额那一栏的数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父亲突发脑溢血进了ICU，每天流水一样的医药费，瞬间掏空了这个原本就风雨飘摇的家。

她只有两个选择：退学，打工，看着父亲停药；或者，拿到那笔高达十万的“陆氏助学金”。

那是陆家为了沽名钓誉设立的专项基金，每年只有一个名额，金额足以覆盖她所有的困境。但全校都知道，这笔钱的审批权，不在学校，而在那个刚满十八岁、掌握着陆家部分实权的混世魔王手里。

沈星回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烟草味的冷空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隔音门。

包厢里光线昏暗，重金属音乐震得人心脏发麻。

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陆宴辞。

他陷在黑色的真皮沙发里，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长腿随意地交叠着。周围围了一圈想巴结他的富二代，但他显然兴致缺缺，侧脸的轮廓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显得冷硬而疏离。

沈星回穿过人群，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

“陆宴辞。”她站在茶几前，声音有些发抖，但字字清晰。

周围的喧嚣似乎停滞了一瞬。

陆宴辞动作一顿，缓缓抬起眼皮。看到是她，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一抹玩味的笑。他挥了挥手，原本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那些人极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

“稀客啊。”陆宴辞没起身，只是弹了弹烟灰，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那件廉价的湿外套上扫过，“沈大班长不在教室刷题，跑这种地方来做什么？迷路了？”

沈星回指甲掐进掌心，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我是来申请陆氏助学金的。”

陆宴辞挑眉，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助学金？那种东西不是老赵负责初审吗？找我做什么？”

“初审过了。”沈星回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干涩，“终审权在你手里。我听说……今年的名额还没定。”

陆宴辞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掐灭了烟，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双深邃的眸子像猎手一样锁住她。

“沈星回，你挺聪明。”他慢条斯理地说，“知道那帮老东西只看报表，只有我，看心情。”

“我需要这笔钱。”沈星回不再绕弯子，“我爸在ICU，急需手术费。只要你能把名额给我，以后……以后我会努力报答。”

“报答？”陆宴辞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站起身。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压迫感瞬间袭来。沈星回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一墙之隔。

墙外是喧嚣的声色犬马，墙内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对峙。

陆宴辞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将她圈在怀里。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

“沈星回，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

沈星回别过头，眼眶发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像什么？”

“像只走投无路，只能来求主人的流浪狗。”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沈星回猛地抬头，羞愤地瞪着他。

陆宴辞却不在乎她的眼神，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十万块，买你这一年。”

沈星回瞳孔骤缩：“什么？”

“陆氏助学金的名额给你。”陆宴辞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作为交换，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专属助理。随叫随到，帮我处理所有我不耐烦处理的琐事——比如写作业，比如挡桃花，比如……”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过她苍白的唇瓣，眼神晦暗不明：“听我的话。”

“如果不答应呢？”沈星回声音颤抖。

“那出门右转，不送。”陆宴辞松开手，转身坐回沙发，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沈星回，机会只有一次。你那一身清高的骨头，能值几个钱？”

沈星回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她想到了ICU里插满管子的父亲，想到了催款单上刺眼的数字。

那身清高的骨头，在生存面前，确实一文不值。

良久，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光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陆宴辞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那就签个字据吧。”他从茶几下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扔在桌上，“签了它，明天早上七点，校门口等我。迟到一分钟，协议作废。”

沈星回走过去，拿起笔。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割裂她最后的尊严。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陆宴辞走了过来。他拿起那张纸，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塞进上衣口袋，然后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欢迎入职，沈助理。”

那一晚，沈星回走出酒吧时，雨还在下。

她不知道的是，包厢里的陆宴辞并没有继续喝酒。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个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指尖那支烟一直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硬：

“把沈星回父亲的医药费结了。别让她知道是我。”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复杂。

这堵墙，他终究还是把她拉过来了。

哪怕是用这种最混蛋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