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空气里还黏腻着散不去的暑气。
南城中学的教导处里,空气却冷得像是结了冰。
“陆宴辞,你还有没有点规矩?!”教导主任老赵气得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那是市重点中学的教导主任!你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人家的车胎给扎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坐在对面的少年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校服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他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黑色的钢笔,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主任,”陆宴辞的声音带着变声期后特有的低沉磁性,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意,“他骂人骂得挺难听的。我帮他放放气,让他冷静一下,有问题吗?”
“你——!”老赵指着他的手指都在抖。
全南城谁不知道,陆家这位小少爷就是个混世魔王。打不得,骂不得,陆家老爷子拿他当眼珠子疼,学校更是供着这尊大佛。
“行了,别在这跟我耗时间。”陆宴辞站起身,单手插兜,那张轮廓深邃、极具攻击性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要处分就下,别耽误我放学。”
老赵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能咬牙切齿地挥手:“滚!给我滚出去!叫家长!”
陆宴辞嗤笑一声,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静悄悄的,正是上课时间。他迈开长腿,刚转过楼梯拐角,脚步却猛地顿住。
楼梯下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生。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作业本,似乎是被他刚才那一声“滚”吓到了,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
陆宴辞眯了眯眼。
沈星回。
全校第一的学霸,也是老赵最喜欢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沈星回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抱紧了怀里的作业本,贴着墙根想要绕开这个全校闻名的“活阎王”。
“站住。”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星回脚步一僵,没敢动,也没敢回头,只是低声说:“陆同学,我还有作业要送,让一下。”
陆宴辞看着她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他几步跨下台阶,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
他伸手,直接按住了她怀里最上面的一本作业本。
沈星回被迫停下,不得不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一汪清泉,此刻却盛满了警惕和疏离。
“让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倔强。
陆宴辞低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沈星回,你每次拿奖学金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见了我跟个哑巴似的?”
沈星回抿紧了唇,不想理他。
上周的表彰大会,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台下这少爷睡得正香,被校长点名批评时,他还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吵死了”。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交集”。
陆宴辞见她不理人,眼神暗了暗,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压得她手腕生疼。
“听说你这次拒绝了保送清大的推荐名额?”他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沈星回瞳孔微缩,猛地抬头:“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陆宴辞往前逼近了一步,将她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属于少年的滚烫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听说你要去A大?因为A大有全额奖学金,还包食宿?”
沈星回脸色苍白,那是她的隐私,也是她的自尊。
“陆宴辞,”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让、开。”
陆宴辞盯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
突然,他松开了手。
作业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沈星回愣了一下,刚要弯腰去捡,陆宴辞却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侧过头,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地丢下一句:
“沈星回,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沈星回蹲下身,一张张捡起作业本,指尖微微颤抖。
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陆宴辞用了整整十年来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