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苏晚身上。
别墅二楼的会客厅三面都是玻璃,下午四点的太阳从西边斜切进来,铺满了整个空间。苏晚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热得后背又染上一层汗,蕾丝衬衫贴得更紧了,透出底下浅色内衣的轮廓。
她低头假装看手机,屏幕上还是那条催费短信。她看了七遍了,每看一遍都在算:三期通告费到手后,扣掉医药费还剩多少。
她没注意到,在场的每个人都在看她。
陆延坐在斜对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笔掉了三次,每次弯腰捡的时候余光都会从她后背那道弧线上滑过去,耳根红一点再红一点。
姜语靠在窗框边,抱着手臂,目光慢悠悠地扫,嘴唇抿着。
林婧坐在最边上的单人位里,安安静静的,但视线落在苏晚身上的次数比任何人都多,只是隐蔽得几乎看不出来。
谢迟翘着二郎腿,光明正大地看,嘴角带着让人想打他一拳的笑。
沈知遇坐在陆延旁边,手里的文件从刚才起就没翻过页。他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苏晚微垂的侧脸上,很深、很慢、很克制,像在确认什么。
苏晚浑然不觉。她在认真思考“三期该怎样轻松度过”——准确地说,是怎么少跟人互动、少被镜头捕捉、少惹麻烦。
正想着,导演举着大喇叭从楼梯口走过来,笑呵呵地拍了拍手,“欢迎大家来《心动告急》!正式录制的第一趴——今晚的室友,抽签决定。规则提前透露:男女混住。”
客厅安静了半秒。
谢迟吹了声口哨。林婧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裙摆。傅沉渊依然没动,只是目光从苏晚的侧脸往下移了一点。
苏晚猛地抬头,看向导演手里那只红色抽签箱。
男女混住?
经纪人提这个节目的时候只说“一个成人综艺”,语气轻描淡写。苏晚追问过一次,她摆摆手,“就是尺度比普通恋综大一点嘛,亲亲抱抱什么的。”
苏晚那时候想,再大也就是亲个嘴吧。
她没想到是男女混住。
一男一女关在一个房间里,拍三期。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屏幕上的催费短信暗下去,变成黑色反光,反光里映出她自己那张脸——嘴唇发白,眼睛瞪圆,像被车灯照到的鹿。
〔合同签了……预付款已经打给医院了……〕
“来来来,按今天到达别墅的顺序,依次走到中间抽签。”导演晃了晃抽签箱,“抽完先别拆,等所有人抽完统一公布。”
苏晚是第一个到的,所以第一个抽。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时腿有点软。从窗边走到客厅中央,背后七道目光从不同方向跟过来,其中傅沉渊那一道尤其重,凉凉地压在她后背上,像一只无形的手。
她把手伸进抽签箱,指尖碰到几颗冰冰凉凉的塑料球,随手抓了一颗攥在手心。
回到座位后,她没敢看任何人,把球在掌心里转来转去。
接下来依次是:陆延、姜语、林婧、沈知遇、谢迟、傅沉渊。
林婧抽完球后迅速坐回去,低着头看自己手里的球,很安静。沈知遇抽的时候动作很利落,捏着球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放进口袋。谢迟抽完就攥在手里揉来揉去,傅沉渊抽完没回座位,直接站到了导演旁边,指间夹着那颗球,偏头看了苏晚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苏晚感觉到了。她缩了缩肩膀。
所有人抽完之后,导演清了清嗓子,展开手里的名单。
“先介绍房型——1号房是落地窗房,阳光最好的房间。有一张两米的大床,配独立书房和游戏房,面积最大。2号房和4号房是一米八的双床房,房间稍小,配一个小书房。3号房是一米五的小型双床房,房型最小,但配有一个衣帽间。”
“最终抽签结果是——”
“沈知遇和苏晚,1号房。”
苏晚耳边“嗡”了一声。
她甚至没听清后面念的是什么,只模糊地捕捉到“姜语和陆延,2号房”“谢迟和林婧,4号房”“傅沉渊单独一间,3号房”之类的碎片。她满脑子只剩下五个字:沈知遇、一号房、两米大床。
沈知遇。沈知遇。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正看着她。
怪不得眼熟。
三年前分手的人,换了发型、戴了眼镜、气质沉稳了一大截,但她居然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记忆一下子涌回来。校园联谊上认识,谈了三年。那时候他还是个写网剧剧本的穷学生,她刚签了经纪公司跑龙套,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他熬夜改剧本她就靠在他肩膀上睡,早上醒来发现他给她盖了外套,自己冻得鼻子通红。
后来她演了一部网剧的女三号,通稿发出去的第三天,经纪人说:“公司要求你对外保持单身。你自己处理一下。”
她犹豫了三天。三天里沈知遇发了十七条微信。
“最近怎么不回家”
“是不是太累了”
最后一条在凌晨两点:“苏晚,你跟我说句话行吗。”
她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最后打了五个字。
“分手吧。抱歉。”
然后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
为什么分手?
她当时的借口是“为了事业”。但半夜躺在那张空了一半的床上的时候,她自己清楚。
无非是新鲜感淡了。
三年了,日子太安稳了,安稳到她开始害怕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刚好来了一个理由,她就逃了。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但现在沈知遇就坐在她斜对面。
苏晚终于鼓起勇气,慢慢抬起眼睛。
沈知遇嘴角带着笑,很标准的社交微笑,温和、友善、毫无攻击性。
但他的眼睛不是那样的。
那双眼睛从镜片后面看过来,深而暗,像结了薄冰的河面,表面平静,底下是翻涌的暗流。
他的视线从她的睫毛慢慢滑到嘴唇,再从嘴唇落到她领口那一小片被汗浸透的蕾丝上,停了很久,才重新抬起来对焦她的眼睛。
苏晚觉得自己被脱光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所有注视里对他露出一个无辜的、带点讨好的微笑。
“你好啊,今后请多多关照——”
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沈知遇面色不变,嘴角那抹笑纹丝不动,甚至看起来更温和了。
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故作镇定的嘴角,看着衬衫底下那层浅色内衣若隐若现的轮廓,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当然。”嗓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我很期待。”
苏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傅沉渊站在导演旁边,指间夹着那颗抽签球。他住3号房,单人间,离1号房隔了一整条走廊。
他越过所有人,目光落在苏晚的侧脸上。那颗球在他指尖慢慢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他的嗤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