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到录制现场的时候正是艳阳高照。
早上穿的那件薄透的蕾丝衬衫已经被汗洇出半片水痕,贴在身上,勾勒出一段若有若无的弧度。
四十度的天,经纪人的小破车把她扔在综艺别墅门口。
扔下句“好好表现,混完就给你结那笔医药费”后油门一踩扬长而去,只留苏晚孤零零一人。
苏晚握紧那只贴满草莓贴纸的廉价行李箱拉杆,仰头看向眼前三层高的白色别墅。
铁艺大门上挂着粉嫩嫩的《心动告急》logo。
阳光打在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光是站在那里发呆的模样,就已经让门口两个摄像师不约而同地调整了镜头焦距。
〔要不是她妈等着钱做手术,谁乐意来这恋综凑数。〕苏晚无奈的想。
她是个十八线的小透明。唯一的“作品”就是去年拍网剧时被营销号截了张淋雨的动图——白色吊带被雨水浸透,贴在起伏的曲线上,湿发黏在脸颊两边,眼眶微红地抬头看镜头。
那张图被配了句“内娱仅剩的清纯小白花”,被转了三万条,不过风向不怎么好,大部分都是黄色评论,之后也没再溅起过水花。
这次如果不是经纪人手快,恋综也不会轮到她。
苏晚深吸一口气,刚抬步往大门走,就听见旁边树丛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傅总这是来真的?前几天不还说恋综是小孩过家家?”
另一个声音更冷,“我来盯我弟,省得他再被骗。”
苏晚脚步一停。
傅总?圈内姓傅的大佬不多,最出名的是傅氏集团总裁傅沉渊。传闻他手段狠、性子冷,从不露面。怎么会来这种小综艺?
她下意识想绕路,脚刚往后挪了一步,踩断一根枯枝。
“咔擦—”
树丛里的对话戛然而止。
下一秒,两个男人走了出来。
走前面的那个穿黑色休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锁骨,肩宽腿长,眉眼冷淡得像冰镇过的酒。
视线扫过来的时候,苏晚感觉后背像被蛇信子舔了一下,又凉又麻。
旁边那个穿花衬衫的嘴里嚼着口香糖,看见苏晚的瞬间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吹了声口哨,目光从她湿了一小片的衬衫领口滑下去,又迅速收回来。
苏晚垂下眼帘低头呆呆地站着,恨不得化作空气直接消失在原地。
“哟,这不是小白花苏晚吗?怎么站这偷听人说话?”
苏晚脸一下红了,攥着拉杆的手指泛白,“我没偷听,我刚到,正准备进去。”
早知道不贪近走这边。
花衬衫刚要再开口,傅沉渊忽然说话了。他目光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节上,语气听不出起伏,“来录节目的?”
“嗯。”苏晚点头,眼睛避着他的视线,盯着自己帆布鞋鞋尖,“我……要是没事我就先进去了?”
她只想赶紧离这两个远点,混完三期拿钱走人。
“等等。”
傅沉渊叫住她。
苏晚心里一紧,抬起头。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缝隙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圆而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天然的水光,像含着一汪没掉下来的泪。睫毛又密又长,因为紧张轻轻颤了两下。
傅沉渊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银行卡,递到她面前。
“刚才的事,别往外说。这张卡你拿着,里面的钱随便刷,算封口费。”
苏晚愣了。
花衬衫也愣了,嘴里的口香糖差点咽下去,“傅哥?你疯了吧?你给她封口费?”
傅沉渊没理他,只看着苏晚,修长的手指捏着卡边,微微往前递了递,“拿着。”
苏晚看着那张黑卡,心跳快了两拍。她很缺钱。这张卡里的钱,都够她妈做十次手术了。
可是收了这张卡,她还怎么安稳混完三期?
她咬了咬下唇,退了一步,摇头,“不用了,我什么都没听见,也不会往外说。谢谢傅总好意。”
说完她也不敢再看两人表情,拉着行李箱就往别墅门口跑,背影慌乱,衬衫下摆被风带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段后腰的皮肤,白得晃眼。傅沉渊的目光追着那一闪而过的弧度,指尖微微收了一下。
花衬衫啧了一声,“有意思啊傅哥,居然有人不收你的卡。这小姑娘挺有脾气啊。”
傅沉渊没说话,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空气里一缕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看着苏晚消失在别墅门口的背影,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苏晚跑进客厅时心脏还在怦怦跳。空气里空调冷气打在她汗湿的皮肤上,激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客厅沙发区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左边单人沙发上靠着一个穿白色卫衣的男人,脸很熟——顶流陆延,去年爆了三部剧,粉丝三千万,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被叫作“国民弟弟”。
此刻他手里的杂志半天没翻页,眼睛直直落在苏晚身上,从她微微凌乱的发丝看到因为呼吸起伏而轻颤的领口,喉结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视线,耳根有点红。
对面双人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团成员,姜语,出道即顶流,以“冷面甜心”人设出圈。
现在正歪着头打量苏晚,目光从她的腰线慢慢滑到锁骨,嘴角勾了一下,不明显,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坐在最右边,西装扣得一丝不苟,温文尔雅,自我介绍牌上写着“沈知遇·投行合伙人”。
他推了推镜框,镜片后面的目光落在苏晚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合的唇瓣上,停了两秒,礼貌地移开,但搭在扶手上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苏晚刚站稳,陆延就放下杂志走了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笑出两颗虎牙,“你是苏晚吧?我看过你那个网剧,你演的小丫鬟特别灵。我叫陆延,你叫我陆延就好。”
他说这话时离得有点近,苏晚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香,抬头道谢,正对上他的目光。
陆延像是被她的眼睛烫了一下,愣了一下才松开行李箱拉杆,退开半步,摸了摸后颈,“……不客气。”
姜语从沙发上站起来,懒洋洋地走过来,绕了苏晚半圈,忽然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笑,“你身上好香啊。用的什么洗发水?”
温热的呼吸喷在苏晚耳廓上,苏晚缩了一下脖子,脸更红了,“就、就超市随便买的。”
姜语退回去,笑了笑没说话。
苏晚刚松口气,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花衬衫吊儿郎当地走进来,看见她时挑了挑眉,冲客厅众人扬了扬下巴,“介绍一下,我叫谢迟,也是这季嘉宾。”
苏晚脸色一白。他怎么也是?
还没反应过来,谢迟身后又走进一个人。
黑色休闲衬衫,冷白皮肤,眉眼冷峻。傅沉渊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她站在陆延和姜语中间,微垂着头,脸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像一颗被簇拥着的、熟透了的水蜜桃。
他薄唇微启,“傅沉渊,临时补位。”
她看着这两个刚撞见秘密的大佬,又看了看旁边正冲她笑的陆延,和眼神一直若有若无停在她身上的沈知遇,以及靠回沙发上盯着她嘴角看的姜语,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的日子还能混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