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瓷是在绣房里听说这些的。那天绣房里的人跑了一半,剩下的都在发抖。阿绣拉着她的袖子问怎么办,青瓷站起来,把针线筐推到一边。
“我去找人。”她说。
“找谁?”
青瓷没回答。她跑出绣房,穿过空无一人的回廊,绕过花园里那两棵老槐树,从谢府后门冲了出去。
街上全是慌乱的人群,青瓷逆着人流往前跑。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可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谢燕来。
她在皇城门口找到了他。
谢燕来浑身是血,银甲上全是刀痕,可他还站在那里,剑尖抵着地面,像一棵被砍了无数刀却始终不肯倒下的树。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眉眼凌厉,浑身浴血,可脊背挺得比谁都直。
青瓷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楚朝。
“九爷!”青瓷喊了一声。
谢燕来回头看见她,瞳孔骤缩:“你来干什么?回去!”
青瓷没回去。她跑到他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绣帕——那是她连夜绣的,上面绣着一枝白玉兰,和谢燕芳当初递给她的那枝一模一样。
“三爷让我传的信,我没传。”青瓷把绣帕塞进他手里,“我把信烧了。这块帕子给你——你要活着出来。”
谢燕来低头看着手里的绣帕,沾了血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抬头看向青瓷,那双永远冷着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碎了。
“沈青瓷,”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
“别说了。”青瓷打断他,“你欠我的,活着出来再还。”
她说完转身就跑,身后是喊杀声和刀剑碰撞的声响。她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青瓷缩在绣房里,听了一夜的厮杀声。
天亮的时候,声音停了。又过了很久,门被推开。她抬头,看见谢燕来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可他还站着。
他走到她面前,把那块绣帕递还给她。帕子上的白玉兰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还你。”他说。
青瓷接过帕子,抬头看他:“你欠我的还没还。”
谢燕来看着她,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个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那就慢慢还。”
窗外,天光大亮。京城的三月过去了,可玉兰花还在开。
青瓷把绣帕收进怀里。她想,有些东西,谢家欠了她娘一辈子,可她自己欠下的债,从今天起要自己一笔一笔地算。
至于谢燕芳——那个站在权力最中央、把所有人当棋子的男人,终有一天会发现,他漏算了一颗棋子。
那颗棋子叫沈青瓷。
她不做棋子。
她要做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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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谢家绣房里有个叫沈青瓷的姑娘,绣工出神入化,尤其擅绣白玉兰。她绣的玉兰花,谢三爷书房里挂了一幅,谢九爷贴身带了一幅。
有人说她和谢三爷关系匪浅,有人说她和谢九爷情投意合。可谁也说不准到底是哪一种。
只有青瓷自己知道——那两幅白玉兰,一幅是还债,一幅是欠债。
还谁的债,欠谁的债,她心里清清楚楚。
而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