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欢迎来到屠宰场

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像是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捂住了口鼻。

青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头顶是一盏摇摇欲坠的无影灯，电流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线将四周斑驳的瓷砖照得如同鬼魅的脸。

“啧，又是这种劣质的开场。”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新人的惊慌。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穿越维度带来的眩晕感。他坐起身，黑色的风衣下摆扫过沾满暗红污渍的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是一个废弃的手术室。墙角的监护仪早已黑屏，玻璃柜里的医疗器械散落一地，而正对面的铁门上，用鲜红的油漆——或者是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

【欢迎来到编号001号新手副本：仁爱精神病院。】

【主线任务：存活至天亮，并找到院长室的钥匙。】

【当前存活人数：50。】

“五十个倒霉蛋。”青鸦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被压扁的香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燃，“希望能多撑过今晚吧。”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紧接着是重物拖行的声音，那种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野兽在进食。

青鸦眼神一凛，瞬间从手术台上跃下，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真正的乌鸦。他没有急着开门，而是贴在门缝边，透过那一丝缝隙向外窥探。

走廊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正疯狂地拍打着另一扇门，他的腿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而在他身后，一个身高两米、穿着沾血护士服的“东西”，正拖着一把巨大的剪骨钳，一步步逼近。

“救……救命！有没有人！我是玩家！我是玩家啊！”男人绝望地嘶吼。

那护士怪物歪了歪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竖着长的嘴，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尖牙。

“噗嗤。”

剪骨钳落下，惨叫声戛然而止。

青鸦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脑海中迅速分析着怪物的行动模式和攻击范围。速度中等，力量极大，听觉灵敏。硬拼是下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手术室的角落里。那里还有一张手术台，上面躺着一个人。

不同于他的清醒，那个人似乎还昏迷着。

青鸦走过去，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装备可以搜刮，却在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如月光般倾泻的银色长发，即便沾染了灰尘也掩盖不住那种冷冽的美感。她穿着一身并不合时宜的白色战斗服，双手交叠在腹部，安静得像是一尊精致的人偶。

最让青鸦在意的是，在这个充满了恐惧和死亡气息的房间里，这个少女的心跳平稳得可怕，甚至……比他还慢。

“喂。”青鸦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少女苍白脸颊上轻轻拍了拍，“醒醒，开工了。”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赤红色的眸子，清澈却空洞，没有焦距，仿佛倒映不出这个世界的任何影像。

她盯着青鸦看了三秒，视线落在他叼着的那根烟上，声音沙哑而冷淡：“火。”

青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他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点燃了香烟，然后深吸一口，将烟雾缓缓吐在少女脸上。

“初次见面，我叫青鸦。”他眯起眼，像是一只发现了宝藏的乌鸦，“看你的样子，不像是那些只会尖叫的废物。你是‘处刑者’那一系的吧？”

少女——白鹄，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她无视了门外的血腥味，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青鸦，仿佛他是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任务。”白鹄吐出两个字。

“找钥匙，活下去。”青鸦指了指铁门，“外面有个大家伙，我们需要合作。我负责脑子，你负责……”

他的话还没说完，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那只刚刚杀了人的无面护士，竟然嗅到了这里的气息，正疯狂地撞击着铁门。脆弱的门框开始扭曲，铁屑纷飞。

“啧，真是热情的见面礼。”青鸦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喂，新来的，展示一下你的价值。”

白鹄从手术台上跳下来，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她没有看那扇即将破碎的门，而是随手抄起手术台上的一根生锈的铁棍。

那根铁棍在她手中轻得像根羽毛。

“轰！”

铁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无面护士咆哮着冲了进来，巨大的剪骨钳带着腥风剪向离得最近的青鸦。

青鸦不退反进，身形诡异地向侧面一滑，堪堪避开了致命一击，同时手中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向怪物的关节缝隙——虽然没刺进去，但成功吸引了怪物的仇恨。

“左边腋下三寸，那是神经中枢。”青鸦在怪物身后冷静地报点。

白鹄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残影。手中的铁棍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捅进了青鸦所说的位置。

“嘶——！！！”

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整条右臂瞬间瘫痪，剪骨钳当啷落地。

白鹄没有停手，她踩着怪物的膝盖一跃而上，骑在怪物肩头，双手握住铁棍，对着怪物那颗没有五官的头颅狠狠砸下。

一下，两一下，三下。

直到那颗头颅变成一团模糊的肉泥，她才停下动作，随手扔掉已经扭曲变形的铁棍。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青鸦靠在墙边，指尖的香烟甚至还没有烧完。他看着满地狼藉中那个银发的背影，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

“身手不错。”青鸦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擦手，“看来这把刀，我捡到了。”

白鹄没有接手帕，她转过头，赤红的眸子盯着青鸦，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青鸦风衣的领口。

青鸦挑眉：“怎么？想杀人越货？”

白鹄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味道。”她说。

“什么？”

“你身上的味道。”白鹄松开手，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某种类似于雏鸟认亲般的执拗，“和‘塔’的味道一样。跟着你，能活下去。”

青鸦怔了怔，随即大笑起来。他伸手揉乱了白鹄那头银发，语气轻佻却带着几分认真。

“想跟着我？那代价可是很高的。”

他转身跨过怪物的尸体，走向黑暗的走廊深处，黑色的风衣在血腥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跟紧了，小白鹄。地狱才刚刚开始。”

白鹄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

走廊深处，更多的嘶吼声正在靠近。而在那无尽的黑暗尽头，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正窥视着这两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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