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他们还会故作矜持约个时间什么的,过了几个礼拜,干脆把有求必应屋当成自家一样。(罗恩抱怨他已经快一个月没睡过寝室了:“Bloody hell!那个白鼬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哈利推开有求必应屋的门时,德拉科正靠在窗边翻一本旧书。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比之前晚来了七分钟。”
他把书合上,随手搁在窗台上——封面朝下,哈利瞥见那是《高级魔药制作》。
“红毛鼬鼠又缠着你了?”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但哈利走过去时,他往旁边让了让,给哈利腾出窗台边的位置。
哈利坐到窗台上,头靠在他肩膀上,想到这是他就想笑:“罗恩问我你到底给我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低低笑了一声,手指卷着哈利的头发:“迷魂汤?”他顿了顿,偏头看哈利,灰蓝色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告诉他是你死缠烂打追上我的。”
窗外打人柳的枝条轻轻刮过玻璃,他把哈利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哈利抬起头瞪他一眼,又想起什么似的笑出声——是那次在列车上,德拉科亲了他又不认帐,说他怕,被哈利打了一巴掌。
“我死缠烂打?真有脸说。不过的确是被打了之后才有胆子跟我谈。”
德拉科耳尖红了,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那不是被你打的。是被你打醒的。”
他把哈利的脑袋按回肩窝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后颈:“……别笑了。”
哈利笑得更开心了,笑完之后没抬头,问他:“那现在呢?还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从哈利后颈滑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怕。”声音很轻,“怕你哪天发现我没那么好。”顿了顿,“……但不想再躲了。”
哈利又笑开了:“不能再差了,你前五年做出来的事情我都忍了。”
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低低笑出声——那种真正的、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笑,带着点释然。
“……说得好像你没做错事一样。”他环着你腰的手紧了紧,“互相忍吧。反正还有一辈子。”
“我做了什么错事?”哈利又抬头瞪他。
他垂眼看哈利,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四年级我跟克拉布打赌你第一轮就会被炸飞。”他把哈利重新按回肩窝里,声音闷在他发顶,“……结果你活着出来了。真烦人。”
哈利似笑非笑:“说到这个,那个徽章也真是谢谢你了,还专门做成纪念品。”
德拉科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哈利搂紧了些:“……那个不是我做的。是克拉布的主意。我只是……没阻止。后来偷偷收回来了,改了,扔在马尔福庄园阁楼里。”
“哦,听上去没那么坏。”哈利哼了一声,“简直幼稚得可怕。”
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德拉科的嘴唇蹭过哈利发顶:“嗯。那时候是挺幼稚的。……但你现在还是跟我在一起了。”尾音上扬,带着点得逞的小得意。
“你还好意思说。就因为一年级,我们居然对峙了五年。”哈利的语气有点不可置信,还带着一种莫名的、说不出来的情绪。
德拉科握住哈利锤他的那只手,拇指蹭过他指节:“不然怎么让你记住我。”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描得很柔和。
“忘不了。”哈利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他们交叠的影子。
霍格沃茨的夜晚总是很长,但今夜似乎格外温柔。
两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哈利先打破了沉默:“你……那个消失柜怎么样了?”
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闷下来,烛火的光忽明忽暗的。德拉科的手指停在哈利后颈,没再动了。
“……还在修。”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其实哈利看得到那个消失柜,用布盖着,放在房间的角落,露出黑色花纹的一角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骗人。”哈利抿抿唇,“他不止让你修柜子。”
德拉科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烧短了一截。
“……嗯。”声音很轻,“还有别的。”
他没说是别的什么,但他的手指收紧了,攥着哈利后颈的衣料,像怕他听完就会消失。
“告诉我。”闷闷的声音透过衣服料子传来。
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哈利,走到那个消失柜前,手轻轻搭在那块布上。
“……杀邓布利多。”
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让我杀邓布利多。”
他没回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哈利的脚边。
这回哈利彻底呆住,杀……邓布利多?邓布利多……这么强大,怎么会……?伏地魔自己都办不到的事,他一个未成年的巫师……怎么可能?!
德拉科慢慢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哈利第一次看清他眼底那种灰——不是灰色,是烧尽的灰烬那种灰。
“柜子修好的那天,食死徒会从那边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只需要……把他引到天文塔。”
他没说完,但哈利知道“他”是谁。
烛火爆了一声,熄了。
哈利愣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会杀了他吗?”
他没有回答。他站在月光里,站在那个蒙着布的柜子旁边,像一株被移植到错误土壤的植物。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遮住了月亮又移开,他才开口。
“……我不知道。”
声音轻得像会被风吹散。
他垂下眼。月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像一道还没流血的伤口。
哈利咬了咬唇:“但你告诉我了。”
德拉科抬眼,月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一片。
“嗯。”
“告诉你了。”
他走回哈利身边,重新把哈利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哈利发顶。
“……现在你知道了。可以举报我。”
哈利张了张嘴,想说他不会举报他的,但……他能做什么?他们能怎么办?杀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会死;不杀邓布利多,他和他父母都会死。
哈利不是第一次见死亡,但这种明知会发生却很难改变的事情,让一切都变得无力起来了。何况……德拉科经历的东西或许还没他多,一上来却要面对这种事情。
德拉科感觉到他的沉默,轻轻收紧了手臂。
“别想那么多。”
声音在哈利发顶,闷闷的。
“……至少今晚。”
窗外云又遮住了月亮。他的心跳隔着袍子传过来,很稳,像在告诉哈利——无论明天怎样,此刻他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