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木扁担裹挟着重重风声,直直往林晓月肩头砸。
赵春花双手攥紧木杆,浑身都憋着一股狠劲。
眼里半点情面不留,摆明了要下死手教训人。
柴房门外看热闹的街坊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大伙齐刷刷往后缩了半步,不敢出声打断。
人群里头站着李卫国,他缩着脖子,半句劝解都不敢说。
【心声:前世就是这一扁担狠狠砸在我后背。
硬生生打断两根肋骨,躺柴房半个月没人管。
今天我绝不能再吃这种哑巴亏。】
林晓月脚下猛地往后撤半步,身子顺势往侧边一闪。
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稳稳躲开重击。
厚重扁担狠狠砸在柴房木门框上,咚的一声巨响。
木框震得来回晃动,木屑簌簌往下掉了一地。
巨大的反震力道传回赵春花手上,虎口一阵发麻。
她疼得下意识松开几分力道,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赵春花没料到林晓月能躲开,火气反倒涨得更凶。
抬脚就要追上去,拎着扁担继续往前扑。
打算堵在柴房里,把人死死困住好好收拾一顿。
林晓月压根不打算原地等死,转身就往门外冲。
脚下踩着湿滑泥地,跑得稳稳当当,半点没打滑。
直接冲出狭小柴房,站到满院围观村民的正中间。
她抬着嗓子放声大喊,声音清亮传遍整个院子。
“杀人了!李家杀人了!赵春花要活活打死我!”
这话一落,原本只扒门缝的村民纷纷往院里挤。
男女老少凑成一大圈,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牢牢锁在赵春花手里的扁担上。
林晓月抬手抹了一把脸上残留的冰水,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积压两辈子的恨意堵在胸口翻涌。
可在外人眼里,她就是被欺负到走投无路的可怜媳妇。
【心声:前世我胆小不敢出声,默默挨完所有打骂。
最后被打断肋骨,还要被转手卖给老光棍换粮食。
今天我就要让全村人,都看清李家母女的歹毒心思。】
她伸手指着身后攥扁担的赵春花,字字清晰往外说。
“她凭空污蔑我偷家里五块钱,存心栽赃陷害!”
“背地里早就盘算好,要把我卖给邻村六十岁老光棍!”
“拿我换两袋粗粮,补贴她闺女和娘家弟弟!”
“我嫁进李家起早贪黑干活,一年到头吃不饱穿不暖。”
“稍有不顺心就要挨打受骂,半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我林晓月今天把话撂在所有人跟前!我要分家!”
“我还要跟李卫国退婚,这事必须找周书记过来评理!”
短短一番话,把院里所有人都说得小声议论起来。
“我的妈呀,居然打算把姑娘卖给老光棍?也太黑心了。”
“天天使唤人家干活,还随便动手打人,换谁都受不了。”
赵春花听见退婚、分家这几个字,当场急红了眼。
顾不上手里发麻的虎口,扔下扁担就朝着林晓月扑。
伸开手掌,一门心思要捂住她不停说话的嘴。
“你个小贱人胡咧咧啥!赶紧给我闭嘴!”
林晓月早有防备,身子轻轻一扭,躲开她扑过来的手。
顺势往旁边挪了两步,躲到两个上了年纪大娘身后。
两位大娘心肠软,见状直接伸手把林晓月护在中间。
“你这老婆子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还想堵人嘴?”
“人家姑娘受了委屈,还不能让人家说两句公道话?”
钱彩霞紧跟着从柴房走出来,站在赵春花身侧帮腔。
脸上装出委屈模样,对着围观村民不停抹眼泪。
“各位街坊别听她乱讲,她就是心气高故意闹事。”
“我妈平日里待她不差,哪有想着把她卖出去的道理。”
林晓月隔着两位大娘,冷着眼怼回去,半点不示弱。
“不差?一盆冰水泼我身上,拎着扁担追着我打?”
“五块钱是你偷给王二狗,反倒扣在我头上栽赃?”
围观村民听完这话,看向钱彩霞的眼神变了味道。
不少人心里都明白,钱彩霞总偷偷接济娘家弟弟。
这下前后一对照,大伙心里都清楚是谁在撒谎。
李卫国站在人群后方,全程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一边是亲妈和亲妹妹,一边是受尽委屈的未婚妻。
哪边他都不敢得罪,只能低着头假装看不见一切。
赵春花见所有人都偏向林晓月,气得胸口不停起伏。
想上前拉扯林晓月,又被护着人的大娘死死拦住。
只能站在原地,扯着嗓子跟围观村民争辩。
“都是她凭空捏造谎话,存心败坏我们李家名声!”
“我养她这么久,她不知感恩反倒处处跟我作对!”
“什么卖老光棍,什么栽赃偷钱,全是她编出来的!”
林晓月靠在大娘身后,稳住发抖的身子继续喊话。
“是不是编造谎话,等周书记过来一问就全清楚。”
“隔壁李招娣亲眼看见钱彩霞偷钱,正好过来作证。”
“今天这事不给我一个公道,我就坐在院里不走。”
“就算闹到公社,我也要把李家做的龌龊事全说出去。”
人群里有人心软,低声劝赵春花做事别太绝。
“老婆子,姑娘都被逼成这样,你就松口好好商量呗。”
“真闹到书记跟前,吃亏丢面子的还是你们李家。”
赵春花半点听不进去旁人劝说,满脑子都是火气。
她这辈子从没被小辈当众顶撞,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就算分家也不能让林晓月占便宜。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院里吵得乱糟糟的时候。
人群外围传来一道沉稳响亮的男声,人群自动分开。
是田小娥一路小跑,把村里的周书记请了过来。
周书记穿着洗得干净的粗布褂子,步子沉稳走进院子。
目光先扫过地面那根沾着泥的粗木扁担。
再看向林晓月浑身湿透、冻得青紫的单薄衣裳。
最后视线落在柴房墙角那只豁了口子的粗瓷碗上。
他安静沉默站了片刻,院里吵闹声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村民全都屏住呼吸,等着书记开口评判对错。
周书记缓缓转头,目光直直落在气急败坏的赵春花身上。
语气不偏不倚,带着村干部独有的严肃稳重。
“赵春花,她说的分家退婚,你同不同意?”
赵春花牙关紧紧咬在一起,就算理亏也不肯服软。
抬着头硬撑着一口气,嗓门尖利地回了一句。
“分!我让她立刻滚出李家大门!”
“但李家的一针一线,一粮一米,她一样东西都别想带走!”
林晓月听见这话,心里瞬间沉了半截。
空间里囤着大量粮食、布料、票证,全都不能暴露。
可要是净身出户,往后独自过日子根本难以支撑。
她下意识侧头,眼角余光再次瞟向墙角那只粗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