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的感觉,就像是有个装修队在脑子里开电钻,而且还是那种违规施工、没有许可证的黑装修队。
林半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公司的茶水间地板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瓷砖,嘴里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韭菜盒子味——那是昨晚庆功宴后的夜宵。
“水……”
他呻吟着爬起来,脑袋嗡嗡作响。记忆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零零散散地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他只记得昨晚喝了酒,然后……然后好像看见了顾摇?
等等。
林半坡突然浑身一激灵,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他颤抖着手摸向口袋,掏出了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几十条未读微信,其中大部分来自同事老王。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个视频文件,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林半坡咽了口唾沫,手指颤抖着点开了视频。
视频显然是偷拍视角,画面晃动,背景是酒店门口。
镜头里,林半坡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顾摇身上,一只手还不知死活地扯着顾摇晚礼服的肩带。
紧接着,那个让他灵魂出窍的声音响起了:
“顾摇啊……你别总是绷着个脸嘛……我看楼下那个保安小哥就不错,壮实!……她暗恋我!每次骂我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半坡僵在原地,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不仅调戏了顶头上司,还当众造谣老板暗恋自己,甚至……还觊觎保安小哥?
“林半坡啊林半坡,”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蹲在地上,“你这哪里是半坡,你这是直接跳崖啊!”
就在这时,茶水间门外传来了两个女同事的闲聊声。
“哎,你听说了吗?林半坡昨晚被顾总‘潜规则’了?”
“什么潜规则,我听说他是顾总失散多年的私生子,昨晚那是认亲现场!”
“得了吧,我听说他昨晚抱着顾总的大腿喊妈妈,非要顾总给他涨工资,不然就裸奔。”
林半坡:“……”
谣言已经变异了!而且版本之多,让他这个当事人都感到汗颜。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林半坡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了茶水间角落的一扇小门上——那是存放清洁工具和过期物料的杂物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像只受惊的蟑螂一样,哧溜一下钻进杂物间,反手锁上门,然后在一堆拖把和卫生纸中间蜷缩成一团,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要熬到下班……不,熬到顾摇出差,他就安全了。
……
半小时后,盛世传媒广播系统。
原本应该播放轻音乐的广播频道,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顾摇那标志性的、冷冽如刀锋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办公大楼。
“喂,喂。试音。”
正在工位上摸鱼的所有员工瞬间坐直了身体,连呼吸都放轻了。
“通告一件事情。”顾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市场部助理林半坡,因个人原因,目前处于……失踪状态。”
杂物间里,林半坡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该员工身高一米七八,特征为眼神呆滞,领带永远歪向左边,且患有严重的‘酒后胡言乱语综合症’。”
林半坡摸了摸自己的领带,今天特意打正的,看来这个特征已经深入人心了。
“鉴于该员工掌握公司重要商业机密(其实并没有),且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存在安全隐患。现发布‘全城通缉令’。”
顾摇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玩味起来:“凡提供林半坡线索者,奖励带薪休假一天。凡成功将其‘抓获’并带到我办公室者,奖励最新款手机一部。死活……不限。”
“重复一遍,死活不限。”
广播结束,轻音乐重新响起,是一首欢快的《猫和老鼠》配乐。
杂物间里,林半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死活不限?
这哪里是通缉,这分明是悬赏令啊!顾摇这是要发动群众斗群众,把他从老鼠洞里挖出来啊!
“咚咚咚。”
突然,杂物间的门被敲响了。
林半坡吓得差点心脏骤停。
“林哥?你在里面吗?”是老王的声音,“我看见你钻进去了。别躲了,顾总说了,抓到你手机归我。”
“老王!咱们三年的交情!”林半坡隔着门板,压低声音哀嚎道,“你就这么为了个手机出卖我?那可是肾机啊!”
“没办法啊林哥,房贷压力大。”老王的声音透着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而且顾总说了,如果你反抗,可以动用武力。她说她批准了。”
“她这是滥用职权!”
“在盛世传媒,顾总的话就是宪法。”老王叹了口气,“林哥,你自己出来吧,别逼我动手。你知道的,我练过两年摔跤。”
林半坡看了看四周,除了拖把就是洁厕灵,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逃。
这扇破门,挡不住老王那颗想要换手机的心。
“好!我出来!”林半坡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歪掉的领带——反正已经社死了,不如死得有型一点,“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见到顾摇的时候,能不能帮我扶一下领带?我想走得体面点。”
门外沉默了两秒。
“行,成交。”
林半坡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仅仅是老王,还有行政部的大姐、财务部的秃头经理,甚至那个被林半坡觊觎过的保安小哥也站在后面,手里拿着电棍,一脸兴奋。
这阵仗,不像抓员工,像抓恐怖分子。
“走。”老王一把薅住林半坡的胳膊,像是押送犯人一样往外走。
林半坡被一群人簇拥着穿过办公区。沿途的同事们纷纷探出头来,有的拍照,有的录像,有的甚至还在给他加油打气。
“林哥,加油!争取活着走出总裁办!”
“林半坡,顾总说如果你敢跑,就扣光全年的绩效!”
林半坡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他就像一个即将被推上断头台的囚犯,唯一的区别是,他的断头台在二十八楼,而且还得坐电梯上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跳动。
20楼……25楼……28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顾摇正站在电梯口,手里依然拿着那杯冰美式,身后站着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
她看着被五花大绑(其实是老王怕他跑了,用数据线把他手捆了)的林半坡,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效率不错。”顾摇对老王点了点头,“手机财务会批给你。”
老王千恩万谢地走了。
电梯口只剩下林半坡和顾摇。
“那个……顾总,早啊。”林半坡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今天天气真不错,适合……适合裁员。”
顾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她走近一步,伸出手。
林半坡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要挨打。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
顾摇的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领带,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扶正了。
“林半坡。”顾摇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在。”
“昨晚你说,我暗恋你?”
林半坡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摇,咽了口唾沫:“那是……那是酒精中毒导致的幻觉。顾总您大人有大量……”
“还有,”顾摇打断了他,手指顺着领带滑到他的胸口,轻轻点了点,“你说我笑起来好看?”
林半坡愣住了。
顾摇突然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想看我笑吗?那就进来,我给你看个够。”
说完,她转身走进办公室,留给他一个冷艳的背影。
“把门关上。锁死。”
林半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只蜘蛛精心编织的网里。
这只蜘蛛,不仅有毒,还很美。
他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既然逃不掉,那就……摇摆着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