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果然第二天一早，温阮就给刘世豪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刚睡醒的沙哑："……喂？"

温阮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还没醒："刘、刘世豪？那个……我纪录片做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传给你？如果可以的话，就算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温阮以为信号断了，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嗯"。

"视频……我一会儿看，"他的声音含糊在枕头里，带着一种慵懒的、不设防的柔软，"今天……我休假。"

"对不起！"温阮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带着一种慌乱的窘迫，"我打扰了！"

她快速挂断电话，心脏还在胸口乱撞。

电话那头，刘世豪把手机放到一边，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十点多才醒，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行军床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他穿着一件白色短T起来，揉了一把头发，少年很白，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调的白，在阳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可乐，"咔"地拧开，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珠从瓶身滑落，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过喉结，落进衣领深处。他随意地放了一下手机，点开温阮发来的视频。

其实他是被镇住了。

视频的开头是一段无人机航拍，巴音布鲁克的草原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从天际线这一头铺到那一头。黑绿色的赛车像一道幽暗的闪电，贴着地面疾驰，轮胎卷起漫天的尘土，像一条黄色的龙。配乐是一首很轻的民族风曲子，马头琴的声音悠扬而苍凉，像风穿过山谷——那是他自己选的曲子，上次训练时随手发给她的。

然后是温阮的配音。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的，软软的，像山涧流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润的力量。

"这里的每一个少年，"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都是奔赴自己的梦想。这一片草原，是所有少年的梦想。"

画面切换，采访片段。光刻车队的技工们围着火炭盆取暖，有人倒羊奶，有人分馍，三三两两传着边聊天。叶经理拿着平板，眉头紧锁地核对数据。田野蹲在轮胎旁边，嘴里嚼着口香糖，手里飞快地拧着螺丝。2号车手周野和3号车手陈默靠在赛车旁边，低声讨论着走线。

最后定格在刘世豪身上——他戴着头盔，从车里钻出来，头发被汗湿得贴在额角，接过田野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字幕缓缓浮现："夏天永远热烈，巴音布鲁克的少年也是。"

是"巴音布鲁克的少年"。

刘世豪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可乐瓶身。

他今天休假，但温阮不是。

她还要去采访。

温阮穿着防晒衣，踩着山坡，拿着小本子忙上忙下。防晒衣是浅蓝色的，帽子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像一朵移动的、蓝色的云。她的侧麻花辫从帽檐下垂出来，发尾的浅杏色皮筋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正蹲在一个老牧民旁边，记录着关于土尔扈特东归的故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温阮。"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她回头，看见刘世豪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件水，白色的短T被汗水湿了一片，贴在胸口，能隐约看见肌肉的轮廓。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额前有几缕碎发，在阳光下像金色的丝线。

温阮冲他点了一下头，声音轻轻的："刘世豪。"温阮犹豫了一下，朝他走过来。她的脚步很快，而他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的慵懒。

"视频……"他顿了一下，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我看了。"

温阮站起来，仰着头看他，防晒衣的帽子滑到背后，露出一张很白很乖的脸："可以吗？"

刘世豪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摇摇头。

温阮有些慌了，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哪里不满意吗？"

刘世豪放下水瓶，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心跳的审视。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痞帅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低笑："反正你改就是了。"

温阮没摸着头脑。为什么要改？她觉得挺好的呀，画面、配乐、采访、字幕，她都反复核对过了。

“我不是……"刘世豪偏过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脸红的、理所当然的霸道，"你的债主吗？你不应该多放一点我的镜头吗？不应该……多拍一点我吗？"

温阮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注意……我再改一下。"

刘世豪"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远处的草原上。

"还有，"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软绵绵。

温阮抬起头："嗯？"

他很近地走过来，皱了一下眉："你很怕我？"

温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

刘世豪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让人心跳的笃定："别撒谎啊，"他说，声音低低的，像砂纸擦过木头，"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温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得更紧了。她心虚地摇摇头，目光躲闪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你看我。"

温阮愣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正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沉溺的光。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眉眼锋利，鼻梁挺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温阮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双眼睛。

感觉可以洞悉一切，很有魔力的一双眼睛，看着就让人着迷。

她是仰视着他的。他人很高，几乎挡住了她所有的阳光，导致她可以很清楚、很清楚地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看见他喉结上滑落的水珠。

她的脸红了。

从耳尖到脖颈，一片滚烫的粉，像被夕阳染透的云。

"为什么不？"刘世豪忽然开口，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恶意的、让人心跳的逗弄。

温阮没有说话，就一直盯着他。

然后脸更红了。

她赶快转过头，盯着远处的草原，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慌乱的、近乎窘迫的颤："……自然。"

刘世豪笑出声来，胸腔微微震动，像某种愉悦、低沉的共鸣。他伸出手，把她的防晒帽拉起来，盖在她通红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温润的笑：

"这才对嘛，"他说，"这才是你的真实反应。"

温阮躲在帽檐下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心跳乱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