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饭桶的第一顿饭

小饭桶盘在白小苏手腕上，安静了不到三秒，忽然昂起脑袋，竖眼直勾勾地盯着白小苏。

“嘶嘶～”

它吐了吐信子，声音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白小苏偏头看它。

“嘶嘶！嘶嘶嘶——”

小饭桶从他手腕上游下来，落在床上，张开嘴，用尾巴尖拍了拍自己深渊般的喉咙，然后又用期许的目光望着他。

白小苏看懂了。

饿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擦得干干净净，碗柜里摆着几个缺了口的碗碟。白小苏打开冰箱——两根蔫了的黄瓜，三个鸡蛋，半瓶老干妈。

他又翻了翻储物柜。

半袋大米，挂在墙上的几块腊肉，角落里有几个土豆和一棵白菜。灶台边的盘子里还盖着昨晚的残羹——半盘炒青菜，小半碗红烧肉，已经凉透了。

就这些了。

白小苏把东西一样样摆到餐桌上。

小饭桶从卧室游出来，竖眼一扫，整条蛇僵在原地。

“嘶嘶？”（就这？）

白小苏点头。

小饭桶游到那半盘炒青菜前，低头嗅了嗅，整条蛇往后弹了半米。

“嘶嘶嘶嘶嘶嘶嘶！”（不是！我堂堂上古古兽！虽然是末席，但也是上古时期的存在！你就给我吃这些？）

它的竖眼瞪得溜圆，蛇信子吐得飞快，尾巴在地上啪啪直拍。

白小苏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条件有限。”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先垫一垫。”

小饭桶气得龙角都在抖。

它可是吞噬古兽！吞噬法则的化身！当年在上古战场上，一口能吞掉一整支邪魔军团！现在让它吃剩饭？

“嘶嘶！嘶嘶嘶！”（不行！绝对不行！我要吃肉！新鲜的！带血的！）

白小苏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有一场实战训练。”

小饭桶的嘶鸣声顿了一下。

“到时候出现的邪魔，”白小苏语气不变，“随你吃。”

小饭桶竖眼中的怒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考量。

邪魔？

它舔了舔嘴唇。邪魔虽然不如上古神兽美味，但好歹是有能量的活物，比这些……这些残羹剩饭强一万倍。

它又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炒青菜，整条蛇打了个寒颤。

“嘶……”（行吧……）

小饭桶艰难地游回桌边，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张开了嘴。

第一口剩饭进去，它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第二口，它停顿了五秒才咽下去。

第三口，它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进行某种精神层面的自我催眠。

白小苏就站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小饭桶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吃毒药。那盘红烧肉凉了以后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它咬了一口，整条蛇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但它还是吃了。

因为它是真的饿。

上古古兽被封印了不知多少万年，刚被唤醒的幼年期需要大量能量补充。如果不吃东西，它可能会退化成一颗蛋，到时候又要重新孵化。

小饭桶不想当蛋。

它把桌上所有的东西——剩饭剩菜、大米、腊肉、蔬菜——全都吞了进去。

大米是生的，它嚼得嘎嘣响。

腊肉硬得像石头，它囫囵吞了，整条蛇的喉咙鼓起一个大包，半天才咽下去。

生黄瓜、生土豆、生白菜，来者不拒。

最后它瘫在桌上，肚子鼓得像吞了个西瓜，竖眼半闭，生无可恋。

白小苏看了一眼面板。

【吞噬古兽（幼年期）】

【等级：Lv1】

什么都没长。

白小苏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果然。”

小饭桶听到这两个字，猛地抬起头，竖眼中写满了悲愤。

你知道会这样？你知道还让我吃？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白小苏你不是人！）

白小苏没有反驳。

他现在确实不是人。

傍晚六点半，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白小苏的母亲林秀兰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菜。她四十出头，面容温婉，鬓角已经有了白发，手上的皮肤粗糙皲裂，是常年泡在洗衣液里的痕迹。

“小苏回来了？觉醒怎么样？”她一进门就问。

白小苏的父亲白建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工具箱。他在一家机械厂当钳工，每天跟机油铁屑打交道，身上总带着一股金属的味道。

“御兽师。”白小苏说。

林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御兽师好啊！我听说那些大人物好多都是御兽师出身。”

白建国放下工具箱，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妈去做饭。”林秀兰挽起袖子往厨房走，“今天买了排骨，给你好好补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建国察觉到不对，跟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厨房储物柜的门大敞着。

半袋大米不见了，只剩空空的米袋躺在角落。

墙上的腊肉不翼而飞，只剩几根空绳子晃来晃去。

冰箱里的黄瓜、鸡蛋、老干妈全没了。

灶台上的剩菜连盘子都被舔得干干净净，比洗过的还亮。

林秀兰茫然地转过头，看向白小苏。

白小苏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手腕上的小饭桶悄悄往袖子里缩了缩。

“是我吃的。”白小苏说。

林秀兰和白建国对视一眼。

“全都……吃了？”林秀兰的声音带着迟疑，“生大米也吃了？”

“吃了。”

“那盘剩菜……”

“也吃了。”

白建国沉默了几秒，问：“不够吃？”

白小苏看了一眼手腕上心虚到装死的小饭桶，点了点头：“饭量比较大。”

林秀兰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不是心疼那些东西，她是心疼儿子。

御兽师，她听说过。那是要养宠兽的职业，宠兽要吃要喝要资源，没有家底根本养不起。儿子饭量大成这样，肯定是御兽师消耗大，可他什么都没说，就那么默默地吃生米、吃剩菜……

“你这孩子。”林秀兰声音有些发哽，“你怎么不早说？”

白建国没说话，转身走到卧室，从床底下的铁盒子里拿出一张存折。

他走到白小苏面前，把存折递过来。

“家里就这些了。”白建国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三万六，你拿去用。不够爸再想办法。”

白小苏看着那张存折。

存折的封皮已经磨损得发白，边角卷起。三万六，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是攒了很久很久的积蓄。

他的目光落在白建国的手上——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油污，虎口处有厚厚的茧，手背上还有一道新鲜的伤疤，连创可贴都没贴。

他又看向林秀兰。母亲正用手背擦眼睛，假装自己没有哭。

上一世，他是亿万邪魔之主。

他碾碎过无数人族，其中不乏帝王将相、绝世强者。那些人临死前的哀嚎、求饶、咒骂，他听过太多太多，从未有过任何感觉。

可现在，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把全部积蓄塞进他手里，只因为他说了一句“我饭量大”。

白小苏沉默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存折。

“我会还的。”他说。

白建国摆了摆手：“说什么还不还的，你是老子儿子。”

林秀兰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行了行了，妈再去买点菜，这次多买点。”

她拿起钱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白小苏的手腕。

“小苏，你手腕上那个……是蛇吗？”

小饭桶猛地缩进袖子里。

“不是。”白小苏面不改色，“是一根手链。”

林秀兰没多问，关门出去了。

白建国也转身回了厨房，开始收拾那个空空如也的储物柜。

白小苏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腕上装死的小饭桶。

小饭桶悄悄探出脑袋，竖眼中有些心虚，又有些委屈。

“嘶嘶……”（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这样……）

白小苏没说话。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到床上。

窗外，夜色降临，万家灯火。

他拿起那张存折，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放在枕头底下。

小饭桶从他手腕上游下来，盘在床头柜上，安静地看着他。

“明天。”白小苏开口，声音很轻，“实战训练上的邪魔，你放开吃。”

小饭桶竖眼一亮，拼命点头。

“但是。”白小苏话锋一转，“吃不完的，不许浪费。”

小饭桶疯狂点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点头。

它绝对不会浪费！

一口都不会！

白小苏躺下去，闭眼。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角度，分不清是上翘还是下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