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的化妆间里,灯光柔和而明亮。
温以宁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气场全开的自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在台下,面对周叙初那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偏执眼神,她以为自己会有一丝动摇,但奇怪的是,她的心跳连半拍都没有乱。
门被轻轻推开,陆宴沉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了进来。
“喝点水润润嗓子。”他将杯子递到她手里,顺势在她身后的椅子上坐下,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刚才在台上,你很美。”
温以宁转过头,看着他,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学长,谢谢你帮我挡下他。其实,我本来打算亲自打发他的。”
“你不需要亲自去处理这些垃圾。”陆宴沉伸出手,轻轻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现在的身份是Ning,是这场展览的主角。他那种满身戾气的人,不配弄脏你的舞台。”
温以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而在化妆间外,走廊的阴影里,周叙初死死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他的心脏。
“垃圾”、“满身戾气”、“不配”。
这就是温以宁现在对他的评价。
周叙初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回想起自己这几天像个疯狗一样在海城乱窜,回想起自己在雨里对她咆哮,回想起自己在她面前卑微地乞求。他以为只要自己肯放下身段,只要自己愿意认错,她就会像过去七年里的无数次那样,红着眼眶原谅他。
可他错了。错得离谱。
那个温以宁,早就死在了那个熬皮蛋瘦肉粥的清晨。
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周叙初猛地睁开眼,看到陆宴沉推开门走了出来。
陆宴沉看到周叙初,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冷嘲热讽,也没有表现出胜利者的姿态。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目光,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周总,”陆宴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诛心,“你知道以宁为什么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吗?”
周叙初死死咬着牙,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你根本不是来求和的。”陆宴沉看着他,一针见血地撕开了周叙初的伪装,“你只是不甘心。你不甘心一个一直仰望你的女人,突然站到了你够不着的地方。你不甘心她对你冷淡,更不甘心她对我笑。你的爱,从头到尾都只为了你自己。”
“你闭嘴!”周叙初像是一头被踩到痛处的野兽,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陆宴沉的衣领,双眼猩红地低吼,“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你不过是趁虚而入的小人!”
陆宴沉没有反抗,任由他揪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叙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趁虚而入?”陆宴沉轻声反问,“周叙初,你以为她离开你,是因为我吗?”
周叙初愣住了。
“她离开你,是因为你。”陆宴沉一字一顿地说,“是因为你的冷漠,你的自私,你的理所当然。就算没有我陆宴沉,也会有李宴沉、王宴沉。她只是不想再为你委屈自己了。”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周叙初的手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周叙初,你最大的悲哀,不是失去了她。而是你到现在都还在试图用你那套‘霸总’的逻辑,去控制一个已经长出翅膀的女人。”
说完,陆宴沉转身,走向了电梯。
周叙初僵立在原地,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陆宴沉的身影彻底隔绝。走廊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周叙初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母亲打来的。
他机械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母亲尖锐的咆哮声:“周叙初!你到底在海城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非要追那个女人,陆家那边已经暂停了和我们的合作!你为了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连公司的死活都不顾了吗?!”
周叙初握着手机,耳边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咒骂,眼前是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化妆间大门。
他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勾勾手指,温以宁就会永远在原地等他。他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帝王,而她是他最忠诚的臣民。
可现在,他为了她,丢尽了尊严,搞砸了公司,甚至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厌恶的疯子。
而她,连一扇窗户都不愿意再为他打开。
“周叙初,”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泣血,“你真是……活该啊。”
他缓缓蹲下身,将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流多少眼泪,那个会在清晨为他熬粥、会在深夜为他留灯的女人,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弄丢了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