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国际会议中心,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海风画廊”与陆氏集团联合举办的年度艺术展。大厅里衣香鬓影,名流云集。周叙初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纯黑高定西装,独自站在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一口未动,目光死死锁定在红毯的尽头。
为了得到这张入场券,他动用了无数人脉,甚至不惜向陆氏的竞争对手低头。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周总,他此刻只是一个渴望见心上人一面的、卑微的信徒。
“各位来宾,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次艺术展的灵魂人物,享誉国际的天才插画师——Ning小姐!”
伴随着主持人的高亢声音,大厅的聚光灯瞬间汇聚在二楼的旋转楼梯上。
温以宁出现了。
她没有穿周叙初记忆中那些素雅沉闷的长裙,而是换上了一袭流光溢彩的酒红色丝绒礼服。她的长发优雅地盘起,耳垂上的碎钻耳环随着她的步伐闪烁。她的脸上带着自信而从容的微笑,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芒。
周叙初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看着那个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的女人,觉得她既熟悉又陌生。这就是他的妻子?那个在他面前永远低眉顺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温以宁?
“Ning小姐,请问您这次的主打作品《破茧》想要传达什么理念呢?”有记者将麦克风递到她面前。
温以宁接过麦克风,目光越过乌泱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阴影里的周叙初身上。她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荡得让周叙初感到一阵窒息。
“《破茧》讲述的,是一个人在窒息的黑暗中,如何忍受剧痛,咬破束缚自己的茧,最终重获新生的故事。”温以宁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清冷而坚定,“我想告诉所有人,不要为了任何人折断自己的翅膀。哪怕身处泥沼,也要有仰望星空的勇气。”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周叙初死死捏着高脚杯,指节泛白。他知道,她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
展览进行到一半,温以宁被几位重要的投资人围住。周叙初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带,拨开人群,径直走了过去。
“温小姐,”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沙哑,用尽了毕生的克制才没有让情绪失控,“你好,我是周叙初。久仰大名。”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知道周叙初是谁,也都清楚他和温以宁的关系。
温以宁停下交谈,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周先生,”她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幸会。听说您也是‘Ning’的忠实粉丝?”
这一句“周先生”,像是一把钝刀,将周叙初最后的一丝尊严割得粉碎。
“以宁……”他咬着牙,眼眶发红,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们能不能单独谈谈?”
温以宁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转过头,对身边的陆宴沉轻声说道:“学长,这位周先生似乎对我的作品有些误解,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麻烦你帮我应付一下,我去后台换衣服。”
说完,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再施舍给周叙初,转身走向了后台。
陆宴沉走上前,挡在了周叙初的面前。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周总,以宁说得对,你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因为你们,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周叙初僵立在原地,看着温以宁消失在幕布后的背影。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迟来的深情,真的比草都贱。他曾经亲手将一颗明珠扔进泥潭里,现在,这颗明珠被另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擦去了所有的灰尘,绽放出了他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光芒。
而他,只能永远站在这阴影里,做一个仰望星空的、可悲的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