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初是被厨房里细微的声响吵醒的。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温以宁身上淡淡的洋甘菊香气。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才早上七点半,窗外天色微亮,透着初冬清晨特有的阴冷。
“怎么起这么早?”他闭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以及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碰撞声,接着是温以宁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心上:“吵醒你了?你再睡会儿,今天降温,我熬了你最爱喝的皮蛋瘦肉粥,马上就好。”
周叙初“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最近公司那个大项目压得他喘不过气,连续半个月的熬夜让他神经紧绷。而温以宁总是这样,安静、妥帖,像一杯永远温热的白开水,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他甚至觉得,只要他回头,她就永远会在那个最舒服的位置等他,包容他所有的疲惫与烦躁。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卧室,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没有电视的声音,没有切菜的声响,甚至连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洋甘菊味道,似乎都变淡了。
“以宁?”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人回应。
周叙初掀开被子走出卧室。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连水槽里都没有一滴水渍。餐桌上放着一碗用保温罩盖着的皮蛋瘦肉粥,旁边压着一把钥匙。
周叙初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快步走过去,掀开保温罩,粥还是温热的。他拿起那把钥匙,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一股莫名的恐慌突然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猛地拉开衣柜。
里面属于温以宁的那一半,已经空了。没有她的外套,没有她的包,连她平时最喜欢的那个毛绒拖鞋也不见了。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她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里,干干净净地抹去了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周叙初站在空荡荡的衣柜前,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钥匙,耳边突然回响起她早上那句温和的“马上就好”。
原来,她是真的做好了准备,才来跟他道这最后一声别的。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周叙初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碗粥。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皮蛋瘦肉粥熬得极其软糯,火候恰到好处,是她最拿手的味道。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却怎么也暖不透他此刻如坠冰窟的身体。
她连走,都怕他醒来饿着。
周叙初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屋子里翻找,试图找出一点她离开的线索。可是没有。她的化妆品、她的书、她养在阳台上的那盆薄荷,全都消失了。
她走得那么决绝,又那么安静。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微信:“周总,您昨晚应酬时不小心摔碎了手机屏幕,我已经派人去修了。另外,温小姐昨晚十一点左右曾给我发过一条信息,但我当时在帮您处理文件没看到,现在才注意到,不知道她是不是找您有什么急事?”
周叙初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颤抖着点开助理转发过来的截图。
那是温以宁的微信头像,一朵安静的白色洋甘菊。信息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陈助理,叙初胃不好,以后应酬前,麻烦你提醒他先喝点热牛奶。还有,家里的备用钥匙我放在玄关的柜子里了。以后,我不在了,你多费心照顾他。”
周叙初死死盯着屏幕,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玻璃屏幕上,晕开了那朵白色的花。
原来,她昨晚看着他喝得烂醉被助理扶回家时,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安排。
她甚至还在替他操心他的胃。
周叙初捂住脸,在这个空荡荡的、再也没有温以宁的屋子里,发出了压抑到极致的痛哭。
他以为她永远不会走。
他忘了,再温热的水,一直晾在外面,也是会彻底凉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