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灵石青光流转，淡淡光晕久久不散，淬体三层的灵力波动清晰扩散开来。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所有人脸上看热闹的戏谑尽数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方才拦在苏清玄身前大放厥词的赵翠儿，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火辣辣地烧得难受。她方才字字句句嘲讽苏清玄是废灵根、浪费测灵石，可眼下测灵石显现出的根基，比在场九成新弟子都要扎实。
同行的另一名少女也低下头，不敢再直视苏清玄的目光，悄悄往人群后方缩去，生怕被人记恨。
李执事方才满脸不耐，甚至已经动了将苏清玄驱逐训诫的心思，此刻瞳孔骤缩，快步走到测灵石旁，反复打量石面上萦绕的青光，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淬体三层！
寻常无资源滋养的寒门子弟，闭门苦修一年，未必能稳稳踏入淬体二层。这女子被苏家抛弃，一路无人供给丹药灵石，只凭山野间稀薄灵气，竟修到淬体三层，这份底子何等惊人？
之前全城传言她是四系杂灵根、毫无修仙资质，眼下看来，传言根本不实！
李执事常年看人下菜碟，心思转得极快，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冷厉，取而代之一副温和客套的模样，对着苏清玄拱手，语气全然不复先前呵斥的强硬：“是老夫眼拙，先前误会小友了，没想到你根基如此扎实，实属难得。”
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看得周遭弟子暗暗咋舌，心里都清楚这位李执事趋炎附势的本性。
苏清玄缓缓收回覆在测灵石上的手掌，指尖残留一丝温润灵气，她淡淡瞥了李执事一眼，并未顺势奉承，只平静开口：“执事秉公办事即可，误会解开便好。”
她不卑不亢，没有因为对方态度软化就放下身段讨好，清冷疏离的模样反倒让李执事心底多了几分忌惮。
赵翠儿站在一旁，难堪至极，咬着唇不甘心地小声辩驳：“不过淬体三层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婉柔小姐可是测出中品木灵根，日后轻轻松松就能突破筑基，你这点修为，根本不值一提。”
她还想搬出苏婉柔压人，妄图挽回一点颜面。
苏清玄侧眸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她有她的机缘，我有我的道途，高低长短，何须急于一时下定论？方才你当众阻拦测试，出言羞辱，按青云宗外门规矩，随意寻衅同门，该如何处置？”
一句话直接点破赵翠儿先前的过错。
李执事闻言，脸色微沉。宗门规矩摆在明面上，新弟子未入班便当众寻衅、羞辱同门，若是不严惩，日后难以管束其他人。可赵翠儿背后家族时常给他送些薄礼，他不愿过分苛责。
权衡片刻，李执事只得板起脸，对着赵翠儿训斥道：“你行事太过鲁莽，不分青红皂白便羞辱同门，罚你今日演武场加倍操练，傍晚清扫整片试炼空地，以此作为惩戒，下次再敢肆意滋事，直接逐出宗门！”
惩罚算不上太重，不过做做样子，算是给苏清玄一个交代。
赵翠儿满心怨怼，却不敢反驳执事的话，只能狠狠瞪了苏清玄一眼，将所有恨意深埋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报复。
“谢执事从轻发落。”赵翠儿勉强躬身行礼，眼底的阴翳藏不住。
复测继续进行，经过苏清玄这一出，剩下的弟子再也不敢随意嘲讽旁人，人人安分排队，生怕自己当众出丑。
待所有弟子测试完毕，李执事清点名册，高声分配各班导师与居住区域。
资质尚可、家中略有财力支撑的弟子，大多分到东侧朝阳木屋，灵气浓郁，距离演武场、丹药堂更近，修行便利。
像苏清玄这般孤身一人、无家族扶持的弟子，本该依旧发配至最偏僻的西丙区。可李执事记着她淬体三层的扎实根基，不愿彻底得罪，稍一斟酌，改口更改了分配记录。
“苏清玄，西乙区十七号木屋。”
西乙区虽依旧偏僻，却比西丙区灵气充裕不少，房屋也少了霉湿之气，算是李执事刻意递出的一点示好。
苏清玄微微颔首，接过写着住所编号的木牌：“多谢执事。”
分配结束，一众新弟子各自散去领取基础功法册、每月供给的下品灵石与淬体散。
丹药堂外排起长队，赵翠儿刻意绕到苏清玄身侧，压低声音，满是阴狠的威胁：“你今日让我当众丢脸，这笔账我记下了，西片区都是我们相熟的人，往后修炼、采药、领资源，你等着处处碰壁！”
苏清玄淡淡斜睨她：“若你执意寻衅，下次再被我抓住把柄，就不是加倍操练这么简单了。”
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赵翠儿心头一凛，莫名生出几分怯意，不敢再多放狠话，匆匆转身离开。
领完一套灰色外门弟子服饰、薄薄一本《青云基础淬体诀》与三枚冰凉的下品灵石，苏清玄独自走向西乙区。
沿路不少弟子对着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方才测灵石上的异象。
“原来苏家弃女不是废灵根，淬体三层，比好多有家底的人都强。”
“可惜了，听说她灵根看着普通，没有内门招收的资格，一辈子困在外门。”
“方才赵翠儿得罪了她，以后怕是要被处处针对了。”
流言入耳，苏清玄全然不在意，稳步走到西乙十七号木屋。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干净，木床、木桌、蒲团一应俱全，墙角通风，没有昨日西丙屋舍的浓重霉味。
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苏清玄盘膝坐在蒲团之上，摊开掌心三枚下品灵石。
灵石内蕴含稀薄灵气，是外门弟子每月唯一的修炼供给，这点灵气对于寻常杂灵根修士尚且勉强够用，可对身负封印天灵根的她而言，杯水车薪。
她指尖轻捏灵石，缓缓引动其中灵气入体。
灵气顺着经脉游走，刚触及丹田那层漆黑封印，便被一股阴冷力量阻拦，大半灵气消散于经脉，仅有极小一部分被肉身吸收，缓慢滋养筋骨。
“依靠每月灵石供给，想要削弱封印遥遥无期。”苏清玄眉头微蹙，细细思索出路，“原著记载，外门后山有一处废弃灵泉，泉眼残留混沌灵气，可缓慢滋养经脉，弱化禁制，只是后山深处盘踞低阶妖兽，还有不少弟子抱团霸占灵泉区域。”
除此之外，每月一次的外门采药任务，能进入外围山林采摘灵药，换取额外灵石与低阶丹丸，也是眼下唯一能积攒资源的途径。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就是这间，赵翠儿让我们盯着这个苏清玄，等她出门采药，就截住她，抢走她采摘的草药，给她一点教训。”
“放心，西乙这边都是咱们的人，她孤身一人，没人会帮她。”
门外的对话一字不落落入苏清玄耳中。
赵翠儿果然不肯罢休，暗中拉拢同门，打算半路截杀抢夺资源。
苏清玄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丝冷冽锋芒。
她本无意主动惹事，可总有人步步紧逼，视她软弱可欺。
既然对方执意寻麻烦，那她不介意好好清算一番。
苏清玄收起灵石与功法册，起身走到门边，指尖轻叩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交谈的几人瞬间噤声，脚步声慌乱散开，显然是怕被当场撞破。
苏清玄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
青云外门，弱肉强食，以势压人。
既然踏入此地，她便不会任人随意拿捏。
明日便是月度采药之日，后山山林，正好一并了结所有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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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青云山的层林，草木间沾着细碎露华。
外门执事堂前的空地上，早已聚满了灰袍弟子，人人背着竹篓、别着短刃，神色亢奋。每月一度的后山采药任务，是底层弟子为数不多换取灵石、丹药的机会，没人愿意错过。
苏清玄立在人群边缘，一身素净灰袍衬得身形清瘦，竹篓半旧，指尖摩挲着昨夜抄录的灵药名录，目光最终落在名录角落一处被划去的山涧标记——正是原著记载的废弃灵泉所在。
“都听好了！”带队的管事高声开口，声线粗粝，“后山外围灵药众多，无高阶妖兽；内围盘踞一阶凶兽，擅入者生死自负。日落前必须返回山门报备，逾期不归，宗门概不负责！”
话音落，众弟子轰然应诺，三三两两结伴涌入山林。世家子弟抱团而行，寒门弟子也各自搭伴，唯有苏清玄孤身一人，选了条偏僻小径，径直往山涧深处而去。
她步履不快，却始终留意着身后动静。不过半柱香，身后便传来窸窣脚步声，鬼鬼祟祟吊在数丈之外，刻意掩藏行踪。
正是赵翠儿带着三个跟班，一路尾随而来。
昨日当众受辱，赵翠儿憋了整夜的火气，连夜拉拢了三个常跟着她混好处的外门老弟子，打定主意在深山里动手，不仅要抢走所有灵药，还要打断苏清玄的灵脉，让她彻底沦为废人。
“翠儿姐，这丫头往深处走了，正好，荒无人烟的，动手也干净。”尖嘴猴腮的男弟子压低声音，满眼阴狠。
“等会儿先废了她经脉，再扔去喂一阶妖兽，到时候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另一人附和，语气歹毒。
赵翠儿唇角勾起怨毒的笑：“一个没靠山的弃女，死在山里也没人在意。敢跟我作对，这就是下场！”
几人抄近路绕到前方，在一处狭窄谷口截住了苏清玄的去路。
四面山石陡峭，只中间一条通路，易守难攻。
赵翠儿四人拦在路中，抱着双臂，满脸得意地看着被堵的苏清玄，如看瓮中之鳖。
“苏清玄，没想到吧？”赵翠儿上前一步，眼神怨毒，“你以为昨天赢了一次就了不起了？敢让我当众丢脸，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外门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三个跟班立刻散开，封住两侧退路，个个摩拳擦掌，眼神不善。
“识相的，把灵石、功法都交出来，跪下磕三个响头认错，或许留你一条活路。”
“不然，打断手脚扔去喂妖兽，让你死无全尸！”
狠戾的威胁回荡在山谷间，换做寻常孤身女弟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可苏清玄只是缓缓放下竹篓，神色平静，漆黑眼眸里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掠过一丝淡嘲。
“就凭你们四个？”
语气轻淡，却带着十足的轻蔑。
“找死！”
为首的男弟子勃然大怒，淬体二层的灵力尽数运转，挥拳直奔苏清玄面门，拳风呼啸，出手狠辣，直取要害。在他看来，一个女子就算有淬体三层修为，也绝非他的对手。
下一瞬。
苏清玄身形微侧，轻巧避开拳风，手腕翻转，指尖精准点在对方手肘麻筋。“咔嚓”一声轻响，那弟子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拳头再也握不住。苏清玄顺势抬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嘭！”
那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数丈，重重砸在山石上，吐出一口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一招，秒杀淬体二层修士。
剩下三人脸色骤变，眼底闪过惊惶。
赵翠儿心头一紧，她没料到苏清玄不仅修为扎实，身手竟也如此利落，完全不像刚入宗门的新人。
“一起上！我就不信我们三个人还打不过她一个！”赵翠儿厉声喊道，率先抽出短刀，灵力灌注刀刃，朝着苏清玄劈砍而去。
另外两名弟子也纷纷拔刀，三面合围，刀光凌厉，招招奔着伤人废脉而去。
山谷狭窄，闪避空间有限。
苏清玄眸光微沉，脚下步法变幻，身形如游鱼般在刀光间穿梭。她经脉被天灵根灵气潜移默化滋养，反应、速度远超同阶，再加上熟知人体破绽，几个回合下来，三人连她衣角都碰不到，反倒气喘吁吁，灵力消耗大半。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截杀我？”
苏清玄冷喝一声，骤然出手。
她空手夺白刃，指尖扣住一人手腕反向一拧，短刀“哐当”落地，紧接着手肘撞向对方胸口，直接将人撞飞。另一人挥刀劈来，她侧身避开，抬腿横扫，正中膝盖，骨裂脆响伴着惨叫，那人直直跪倒在地。
不过片刻，三个跟班尽数倒地，哀嚎不止。
场中只剩赵翠儿一人，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脸色惨白，步步后退，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别过来！”她色厉内荏，“我表哥是外门执事身边的红人，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苏清玄缓步上前，眼神冰冷，步步紧逼。
“昨日我便警告过你，不要寻衅滋事。”她声音平静，却带着迫人的威压，“是你自己不知死活，偏要送上门来。”
赵翠儿吓得魂飞魄散，手腕一松，短刀落地，慌忙将储物袋、竹篓里的灵药全都扔在地上。
“我错了！这些都给你！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她彻底没了嚣张气焰，连声求饶。
苏清玄垂眸扫过地上的灵药与储物袋——十几株低阶灵药，外加两枚下品灵石，收获颇丰。她弯腰将东西尽数收进竹篓，淡淡开口：“今日留你一命，再有下次，就不是抢你灵药这么简单了。滚。”
赵翠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跟班，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连自己的竹篓都顾不上捡。
看着几人狼狈的背影，苏清玄神色未变。修真界弱肉强食，她今日留手，不是心软，而是不想刚入宗门就闹出人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但若对方不知悔改，下次再犯，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收拾好战利品，苏清玄继续往山涧深处前行。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草木愈发茂密，人迹罕至，空气中的灵气却渐渐浓郁，带着一丝温润醇厚的气息，与寻常山林灵气截然不同。
穿过一片藤蔓缠绕的岩壁，一汪干涸大半的泉眼出现在眼前。
泉池边缘布满青苔，泉水只剩浅浅一汪，浑浊不堪，看着毫不起眼，正是那处废弃灵泉。
苏清玄走到泉边，盘膝坐下，凝神感应。
果不其然，泉眼深处隐隐涌动着一缕缕极其微弱的混沌灵气，温和醇厚，蕴含极强的滋养之力，只是被厚重岩层与岁月掩埋，几乎散逸殆尽。
“就是这里了。”
苏清玄心中一喜，立刻闭目调息，运转《青云基础淬体诀》，引导泉水中散逸的混沌灵气缓缓入体。
混沌灵气顺着经脉流淌，所过之处，修炼留下的细微损伤尽数被修复，经脉愈发宽阔坚韧。当灵气行至丹田，触及那层漆黑封印时，苏清玄清晰地感觉到，封印上的阴邪气息，竟被混沌灵气微弱地消融了一丝！
虽只是微乎其微的一丝，却让她精神大振。
这混沌灵气，果然能克制封印！
她沉下心神，全力吸收散逸的灵气，一遍遍冲刷丹田处的禁制。
时间缓缓流逝，泉水中的混沌灵气本就稀薄，一个时辰过后便被吸收殆尽。
苏清玄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抹清亮光泽。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身修为已然稳固在淬体三层巅峰，距离淬体四层仅有一步之遥，经脉也比之前坚韧数倍，封印更是松动了一丝。
“可惜灵泉枯竭太久，混沌灵气所剩无几。”苏清玄微微蹙眉，目光落在泉眼深处，“若是能挖开泉底岩层，说不定底下还有更多混沌灵气，甚至藏着灵泉本源。”
只是眼下她修为尚浅，无力挖掘岩层，更深处还可能有未知风险。
“来日方长，先回去积攒资源，提升修为，日后再来探查。”
苏清玄站起身，整理好竹篓，看了一眼日头，已是午后过半。她不再停留，转身循着原路返回山门。
抵达执事堂兑换灵药时，管事看着她竹篓里数量远超常人的低阶灵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核对过后，给她登记了二十点贡献点，外加五枚下品灵石。这等收获，在新人弟子中堪称顶尖。
苏清玄收好贡献牌，转身返回住所。
她没看见，不远处的回廊拐角，赵翠儿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背影，指尖几乎嵌进掌心。
她身边站着一个身着深灰外门袍服的青年，面色阴鸷，正是在外门待了三年的老弟子，也是赵翠儿的表哥周虎。
“表妹放心，一个刚入宗的新人而已，敢动我的人，我会让她知道规矩。”周虎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狠戾，“过几日外门杂役任务，我给她安排最苦最危险的活，再找机会好好收拾她，保证让她生不如死。”
赵翠儿眼中闪过怨毒的快意：“表哥，我要她废掉修为，滚出青云宗！”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暗藏杀机。
而回到木屋的苏清玄，对此毫无所觉。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掌心握着今日换来的淬体散，目光沉静。
她知道，后山的冲突只是开始，外门的风浪才刚刚掀起。
但她无所畏惧。
封印渐松，前路已明。
谁挡她的仙途，谁便要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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