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的生活像是一潭死水,被囚禁在华丽的金丝笼里。每天的心理咨询成了唯一的变数,但那位慈祥的老太太只是陪她喝茶、聊天,从不提及“病情”二字,这让林知微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喘息。
下午三点,是她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她会准时来到阳台,手里捧着一本假装要看的书,坐在那张白色的藤椅上。阳台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城市。远处的天际线上,那片灰黑色的、尚未被开发的荒凉地带格外显眼。
起初,她只是在发呆。
直到第三天,她无意间用望远镜看向那片荒凉——那栋最高的烂尾楼。
那面巨大的、朝向她家的承重墙上,她看到了一朵花。
一朵用白色粉笔绘制的、巨大的白玫瑰。
它在满墙的涂鸦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既纯洁又诡异,像是在这片废墟中开出的一朵幽灵。
林知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谁画的。
除了那个即使在垃圾堆里也能画出向日葵的少年,没人能画出这种绝望中挣扎着向上的美。
她放下书,拿起望远镜,仔细地凝视着那朵玫瑰。
然后,她看到了那行小字:“我在地狱,仰望你的天堂。”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看到了她。
即使隔着几公里的物理距离,即使隔着贫富的鸿沟,他依然在看着她。
从那天起,这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约定。
每天下午三点,林知微坐在阳台上。
沈辞则会出现在那栋烂尾楼的顶层,有时只是静静地站着,有时会在墙上添上一笔——有时是一根荆棘,有时是一片落叶,但永远围绕着那朵白玫瑰。
这是一种危险的浪漫。
直到第五天下午,林知微的母亲端着水果走进来,正好撞见女儿拿着望远镜对着远处发呆。
“知微,你在看什么?”母亲好奇地凑过来,顺着望远镜的方向看去。
林知微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迅速放下望远镜,挡在母亲身前,强作镇定地说:“没什么,看远处的风景。妈,我想吃苹果,帮我削一下皮。”
母亲狐疑地看了一眼远处的烂尾楼,那里只有一片灰暗,什么也看不清。她以为是女儿得了抑郁症后产生的幻觉,叹了口气,没再多问,转身去削苹果了。
危机暂时解除,但林知微知道,这个秘密守不了多久。
当晚,林知微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藏起了一支口红——那是她生日时姨妈送的,她从来没用过。
第二天,下午三点。
林知微坐在阳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口红。
她看着远处的烂尾楼,看着那朵在望远镜里依然清晰可见的白玫瑰。
她拧开口红盖,鲜艳的正红色在夕阳下像血一样刺眼。
她没有在纸上写字,也没有画画。
她只是走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对着那块透明的、隔绝了冷暖的玻璃,郑重地、用力地,印下了一个鲜红的唇印。
那个唇印,正对着烂尾楼的方向。
像是一个誓言,又像是一个吻。
她相信,那个视力极好、感知敏锐的少年,一定能看见。
烂尾楼顶层。
沈辞正准备离开。今天的墙面已经没有地方再画画了,那朵白玫瑰占据了最核心的位置。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他习惯性地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然后,他停住了。
那个金碧辉煌的笼子里,那块巨大的落地窗前,有一个鲜红的、刺眼的唇印。
像是一滴血,滴在了洁白的天堂里。
又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隔着几公里的距离,隔着无数冰冷的建筑,重重地撞击在他的视网膜上。
沈辞站在风中,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个唇印,那是她留给他的印记。
那是她在对他说:“我在天堂,亦不忘你的地狱。”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握拳,贴在了自己的心口。
那是他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