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磨尖的钢筋钥匙在夕阳下闪着森冷的寒光,像一头困兽露出的獠牙。
赵磊的父亲被沈辞眼神里那股子不要命的杀气慑住,下意识地往后连退三步,高亢的叫嚣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类似家禽被掐住脖子的咕噜声。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是吊儿郎当的差生,此刻竟然散发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血腥气。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校董的司机!”赵父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身份压人,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的恐惧。
沈辞没有说话。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沉重而缓慢,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嗒、啪嗒”声。他的世界里此刻已经没有了旁人,没有了学校,甚至没有了那个酗酒的父亲。只有这个辱骂林知微的杂碎。
他不能动林知微一根汗毛。
哪怕是一句脏话,都不行。
“沈辞!”
一声清叱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林知微不知何时冲到了他身前。她张开双臂,像一只试图阻挡坦克的飞鸟,死死挡在了沈辞和赵父中间。
“让开。”沈辞的声音嘶哑,低沉得可怕,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身后的赵父,根本没看林知微,“这跟你不关。这是我和他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林知微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退后半步,反而更往前靠了一步,仰头直视着沈辞那双猩红的眼睛,“他骂的是我们两个!你要是因为我变成杀人犯,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杀人犯。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辞举着钥匙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不能。对,他不能。如果他把这把钥匙插进那个男人的身体,他就真的完了,他也彻底毁了林知微的前程。
“知微,你让开!这小子疯了!”赵父在后面尖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又碍于面子不敢逃跑。
“闭嘴!”林知微猛地回头冲着赵父吼道,那是她这辈子最失态的一次,平日里的温婉得体荡然无存,只剩下护犊般的凶狠,“赵叔叔,如果你再敢说一句话,我就把你儿子硬盘里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现在就发到家长群里!不信你试试!”
赵父瞬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愣是一句话不敢再说了。他虽然只是个司机,但也知道那些东西曝光意味着什么——不仅儿子完蛋,连他的工作也保不住。
局面僵持住了。
沈辞看着林知微。她瘦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沈辞,”林知微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把东西放下。求你了……别为了这种人,把自己赔进去。”
沈辞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周围围观的保安、老陈和马主任都不敢上前。
终于,他那只高举的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垂了下来。
那截磨尖的钥匙,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锋利的尖端刺破了掌心的皮肉,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积水中,晕开一小朵妖艳的花。
他没扔掉钥匙,那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武器。但他收起了杀意。
“滚。”
沈辞的目光越过林知微,落在那个缩头乌龟般的赵父身上,只说了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赵父如蒙大赦,连车都顾不上开,转身狼狈不堪地钻进车里,发动引擎,一溜烟跑了。
危险暂时解除。
但沈辞并没有放松。
他看着林知微,眼神里的猩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为什么……”沈辞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为什么要拦我?让他骂你,骂我们是人渣……你就这么能忍?”
林知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走上前,没有去擦眼泪,而是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了沈辞那只受伤的、还在滴血的手。
“因为你的命,比他的嘴重要。”林知微的声音哽咽却坚定,“沈辞,我们输不起。你更输不起。”
沈辞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温热的触感顺着冰冷的手指传遍全身。掌心的伤口很疼,但这种疼,让他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老陈和马主任这才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想说些什么,比如“太危险了”、“要严肃处理”之类的。
沈辞没理他们。
他只是低头看着林知微,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
“走吧。”沈辞低声说,“回家。”
这一次,他没有说“别管老子”,也没有说“滚远点”。
他说的是“回家”。
虽然那个家是个垃圾堆,但只要她在身边,也许那个废墟里,还能升起一缕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