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暗涌的齿轮

沈辞握着林知微的手，在黑暗里站了很久，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冷意顺着脚踝爬上来，他才像是从梦里惊醒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该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迅速转身，胡乱地收拾了一下画架上的东西，动作有些慌乱，像是急于掩盖刚才那一刻的软弱。

林知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个在废墟里种向日葵的少年，又迅速披上了那件名为“混不吝”的铠甲。但没关系，她握过他的手，知道那层铠甲下面是怎样的温度。

两人原路返回。夜色中的废弃铁轨显得更加荒凉，沈辞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似乎想把刚才那些不合时宜的温情甩在身后。走到垃圾中转站附近时，沈辞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有人。”他低声道，一把拉住林知微的手腕，将她扯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阴影里。

林知微的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和那股强势的保护姿态。她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沈辞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挡住了外面微弱的光线。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我真的看见了！就在后山那边，那个破房子前面！”这是苏静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不可思议，“我当时跟去想看看知微到底去干嘛了，结果看见她跟沈辞一起进去了！两人还……还拉手了！”

“我靠，真的假的？”这是江渡的声音，透着一股八卦的兴奋，“我就说这两人有情况！老陈要是知道了，不得疯啊？”

“问题是，知微平时看着那么乖，怎么会跟沈辞那种人……”苏静的声音充满了困惑，“江渡，你说这事儿要不要告诉老陈？万一知微被他骗了怎么办？”

“别！”江渡立刻制止，“你傻啊，这时候去告密，知微不得恨死你？再说了，沈辞那小子虽然混，但还没听说他骗过女生。我看他就是来真的。咱们先观察观察，别瞎掺和。”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辞松开了捂着林知微嘴的手——他什么时候捂的她都不知道。两人对视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苏静看见了。”林知微低声说，语气里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江渡也知道了。”

“妈的，江渡那大嘴巴……”沈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变得阴沉，“这事要是传出去，老陈肯定会找你父母。你那俩‘文明家长’，估计能直接把你锁家里。”

他看着林知微，眉头紧锁：“听着，这两天离我远点。在学校别跟我说话，也别看我。江渡那边我去搞定，苏静……我去跟她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林知微问，声音很轻。

“就说……是我威胁你，是你为了收集材料才接近我的。”沈辞随口编了个蹩脚的理由，说完自己都觉得假。

林知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这个动作很小，却让沈辞整个人僵住了。

“不用。”林知微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坚定，“不用编理由。也不用让我躲着你。”

“林知微，你……”

“如果他们要说，就让他们说吧。”林知微松开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我累了，沈辞。累了装乖学生，累了在乎别人的眼光。苏静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她因此看不起我，那我也认了。”

沈辞怔怔地看着她。路灯的光斑透过巷口的缝隙，落在她苍白却倔强的脸上。他忽然觉得，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的要坚韧。她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花，她是和他一样，在废墟里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的种子。

“……随你。”沈辞别过头，耳根却有些发红，“反正老子不怕。”

两人从巷子里走出来，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一次，他们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牵手，但那种无声的同盟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暗涌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但他们谁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