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流动。
肩膀上的手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没有抓握,没有按压,只是静静搭着,仿佛只是在和熟悉的人打招呼。
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让我连颤抖都做不到。
她就在我身后。
紧贴着我的后背,近得发丝相缠,呼吸相闻。
我不敢回头。
绝对不敢。
所有校园灵异故事的铁律:鬼在身后时,千万不要回头。一旦回头,就会对上她的双眼,魂魄瞬间被摄走。
我僵直站立,瞳孔涣散,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耳边的呼吸声轻轻萦绕,她似乎很耐心,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我,贴在我的身后,静静伫立。
良久,她又开口了,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孤寂:
“三年了,没人敢靠近我。”
“只有你,看得见我。”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的脑海里。
我瞬间明白了所有事。
为什么别人都能假装听不见、看不见,安稳熬过无数个晚自习,唯独我,会被她盯上。
因为从一开始,只有我能看见她的存在。
其他人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空座,听到的只是风声异响,他们的潜意识会自动屏蔽灵异,天生对鬼物无感。
而我不行。
我天生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脏东西,只是从小到大遇见的都是微弱的虚影,从未有过如此执念深重、实体化的厉祟。
我看得见她的黑影,听得见她的低语,感知得到她的情绪。
所以,她认准了我。
认准了这个唯一能看见她、唯一能感知她、唯一能回应她的人。
“坐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念:
“坐我的位置,陪我一会儿。”
我的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在诡异力量的牵引下,缓缓弯下,慢慢坐在了那张冰冷的座椅上。
座椅冰凉刺骨,透过校服裤子,冻得我臀部发麻,整个人像坐在一块万年寒冰之上。
我坐在了苏晚的座位上。
坐了全校无人敢触碰的死亡之位。
坐下的瞬间,我眼前的视野彻底变了。
从前排看过来,这里只是一片灰暗阴影。
可坐在这个位置上往外看,整间教室的景象彻底扭曲。
惨白的日光灯变得昏黄暗沉,光线浑浊发黑。原本干净的课桌椅上,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满满当当,整整一个班。
所有人都低着头,默默刷题,一动不动。
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身形僵硬,保持着三年前晚自习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满教室的死寂亡灵。
我头皮彻底炸开,心脏骤停般疼痛。
原来。
从来不是今晚人少。
从来不是教室空旷。
七班的晚自习,从来都是满座的。
活人走了,死人留了下来,夜夜陪她上自习。
只有坐在这个位置,才能看见这间教室真正的样子。
“好看吗?”
苏晚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温柔又孤寂:
“这是我,看了三年的晚自习。”
我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刺痛勉强维持着我的神智,不让我彻底崩溃。
“为什么……留在这里?”我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沙哑微弱的声音。
身后的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很甜,却透着彻骨的悲凉:
“因为我走不了。”
“有人,把我锁在这里了。”
锁在这里。
我猛地心头一震。
猝死的鬼魂,执念再深,三年时间也足以消散,绝不可能实体化、有自主意识、甚至能驱赶别的邪祟。
她不是被困在教室。
她是被人封印在了这张课桌、这间教室。
有人害死了她,还用秘术将她的魂魄禁锢于此,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夜夜被困在死亡的瞬间,重复无尽的晚自习。
“谁锁的?”我颤抖着追问。
苏晚没有回答。
她的手缓缓从我的肩膀移开,轻轻抚上桌面,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温柔又眷恋。
“我很爱学习。”
“我那时候,想考最好的大学,想离开这里,想好好活着。”
“可是他们不让。”
她的声音慢慢变冷,温柔褪去,染上一丝细碎的怨气:
“他们抢走了我的成绩,抢走了我的名额,抢走了我的命。”
我浑身发冷,一段零碎的传闻突然涌入脑海。
三年前,青藤中学有一个保送名校的名额,最终落在了七班的第一名,一个家世优越的男生身上。
而所有人都隐隐听说,当年真正考出满分成绩、够到保送资格的,另有其人。
只是那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无人追问,无人查证,彻底淹没在时间里。
原来那个人,就是苏晚。
她是被人害死的。
被同学、被学校,联手抹去了存在,顶替了成绩和人生,最后被活活害死,封印魂魄,永世困死在这间晚自习教室。
“我不甘心。”
她的声音轻轻贴在我耳边,温柔又阴森:
“林砚,你帮我,好不好?”
我浑身一颤:“我……怎么帮你?”
“替我坐完这个位置。”
“替我,活下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眼前的画面再次扭曲。
满教室僵硬的亡灵缓缓抬头,密密麻麻的惨白脸庞,齐刷刷转向我。
无数双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
空洞、漆黑、没有眼白,死死盯着坐在最后一排的我。
与此同时,我的桌面,凭空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字迹,缓缓渗透木质,猩红刺眼——
【替位者,生。原位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