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盏里静静地燃着,灯花偶尔爆出一声细响,像一根针轻轻刺破绸缎。叶萱棠坐在椅中,素白衣袖垂落在膝上,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微微晃动。
她望着林奉戈,语气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早已想好的事。说的时候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指尖没有用力
叶萱棠正如你心中牵挂先夫人,我也有惦念的人。
叶萱棠你我之间虽没有夫妻间的情分,却可以做一对互相支持的利益伙伴。
林奉戈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沉下去
林奉戈我娶你是真真正正想聘世家女为妻
叶萱棠摇头,动作很轻,发间那根素银簪子微微晃了一下
叶萱棠我可以将我所学都教予王姑娘。
叶萱棠待她有能力真正承担起侯府夫人的职责的时候
叶萱棠你也在朝中站稳脚跟
叶萱棠我希望我们可以和离
林奉戈沉默片刻,目光垂落在自己交握的指节上,那双手曾握刀握戟,此刻却微微收紧
林奉戈我本以为你嫁给我,对你来说是一条好的出路。
叶萱棠抬眼,目光清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叶萱棠旁人觉得好的我也应该觉得好吗?
叶萱棠一开始我只是不想家里人再为我为难了。
叶萱棠可是现在
叶萱棠我知道你有你的恩义要背,我有我的情意要守。
叶萱棠一别两宽,两生欢喜才是对你我最好的结果。
林奉戈看着她,良久,声音里带了一丝认输般的叹息
林奉戈是我不够了解你。
偏院厢房 烛火昏黄,将整间屋子拢在一层雾蒙蒙的光里。窗纸上映着外面老槐树的枝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王惜真从梦中猛然惊醒,胸口起伏着,额上沁了一层薄汗,碎发黏在鬓边。
她攥着被角的手指蜷紧了又松开,低声喘息。梦里姐姐的声音还在耳边——坐在灯下,低头给她缝嫁衣,银针一上一下,在烛火里闪着细碎的光。
王惜真姐姐,你现在给我绣嫁衣是不是太早了点,况且我还不想嫁人
王爱真你呀总是喜欢胡言乱语,说些不着调的话。
王惜真可那些世家公子一个个看上去都呆头呆脑的
王惜真阿姐,我能不能留在你身边啊
王爱真好啊,那我就养你一辈子。
王惜真声音发颤,带着从梦里带出来的潮意
王惜真姐姐……
王惜真我最终还是没能穿上你给我缝的嫁衣。
王惜真为了姐姐的嘱托,我嫁给了永宁侯,成为了他的侧夫人。
她望着漆黑的帐顶,眼泪无声地滑进鬓发里,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门外传来婢女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小心催促的意味
侍女如夫人,该去给主母敬茶了,莫要误了时辰。
王惜真闭了闭眼,深深吸一口气,声音缓缓平复下来
王惜真知道了。
她坐起身来,帐幔垂下又掀开,手指在被面上按了一下才用力。
林府正厅 日光从高窗斜斜地落进来,在砖地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王惜真端着茶盏走到叶萱棠面前,步子带着一丝生涩——她在高门大户的规矩里尚不自在,背脊绷着,端着茶盏的指尖微微用力。叶萱棠端坐主位,神色平静地接过茶,低头抿了一口,动作从容自如。
林奉戈站在一旁,看着王惜真微微绷直的背影,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林奉戈你既然不习惯那些高门大户的繁文缛节,以后就不必勉强自己。
林奉戈我既然承诺过你姐姐,总要叫你过的顺心随意一点。
王惜真垂眼,肩背稍稍松了半分,声音低而轻
王惜真多谢侯爷。
林奉戈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王惜真站在原地,望着叶萱棠的背影,日光落在叶萱棠素白衣袖上,衬得那衣料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王惜真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和放松
王惜真其实吧,我以为她会是一个很古板的人,感觉也还好嘛。
她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叶萱棠发间那根素银簪子上,忽然顿住了。那簪子的样式让她想起姐姐妆奁里的一支。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王惜真我姐姐虽然故去,但她同侯爷是患难夫妻。
王惜真你以为盗取我姐姐的发钗,处处模仿她,侯爷就会移情吗?
叶萱棠转身看她,神色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叶萱棠你说我盗取你姐姐的发簪未免可笑。
叶萱棠我叶家女孩还不至于沦落至此。
叶萱棠应当是你看错了吧
叶萱棠我的钗环首饰都是专门请人打造,于细微处内刻有一个"叶"字。
王惜真一怔,目光在叶萱棠发间停了一瞬,皱眉
王惜真我姐姐的首饰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都刻着你叶家的标志?
叶萱棠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旧事
叶萱棠动乱中我卖过一批首饰,或许是后来有缘被你姐姐买走了。
叶萱棠一场误会罢了
王惜真盯着她,目光狐疑,语气慢了下来,像在斟酌每一个字
王惜真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
王惜真你同我姐姐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叶萱棠偏过头去,日光落在她侧脸上,半明半暗。声音平稳,却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疏离
叶萱棠人与人之间相识相知都需要缘分。
叶萱棠我同令姐想来是没有多少相见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