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比昨天刺眼得多。
阳光穿透了昨夜暴雨洗过的玻璃窗,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落在张子墨的眼皮上。他皱了皱眉,意识先于身体苏醒,紧接着,一股像是电流过境后的酥麻感从脊背窜上天灵盖。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腰间沉甸甸的。
黄硕的一条胳膊横在他的腰际,另一只胳膊放在了张子墨的头下,睡得正熟。那人昨晚那头蓬松的碎发此刻乱得更厉害,几缕翘起的发丝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他大概是热了,连帽卫衣的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白T恤的领口,那股熟悉的青草气息混着昨夜未散的暧昧,将张子墨密密实麻地包裹其中。
张子墨僵住了。
脑海里开始自动回放昨晚的画面:暴雨、钢琴、黑暗、还有那个……轻得像羽毛一样,却重得能压垮他所有理智的吻。
他的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就在他试图小心翼翼地把黄硕的手臂挪开时,腰间的力道突然收紧。
“醒了?”黄硕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却莫名挠得人心痒。
张子墨的动作顿住,没敢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几点了?”
“不知道。”
“你别动。”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面对现实。”
张子墨差点笑出声,但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就被黄硕的一个动作硬生生憋了回去。
黄硕没起身,反而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里,鼻尖蹭过那块敏感的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张子墨。”黄硕叫他。
“嗯?”
“昨晚不是梦吧?”
“……不是。”
“那就好。”
黄硕似乎松了一口气,手臂又收紧了几分,整个人像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贴得更紧。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这种静谧并不尴尬,反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直到张子墨的肚子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抗议。
“咕——”
声音在安静的排练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黄硕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动着张子墨的后背也在震。
“饿了?”黄硕终于松开了他,坐起身。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转过头看向张子墨,眼神里没有了昨晚那种侵略性的霸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又直白的依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那什么,”黄硕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了一瞬,“那个,你要喝气泡水吗?我看角落里有冰箱。”
张子墨看着他。
这个人昨晚还能理直气壮地把他堵在钢琴前问“是你允许的吗”,今天早上却连对视都不敢,像个偷吃了糖怕被抓包的小孩。
“好啊。”张子墨坐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眼底藏着笑意,“不过,如果是昨天的那瓶,我就不喝了。”
“为什么?”黄硕已经走到了冰箱前,背对着他弯腰找水。
“因为,”张子墨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隔夜的气泡水,气跑光了,就没意思了。”
黄硕的动作停住了。
他直起身子,手里拿着两罐冰镇的气泡水,转身看向张子墨。
四目相对。
这一次,谁都没有躲。
黄硕几步跨回来,单膝跪在琴凳边的地毯上,仰头看着张子墨,拉开易拉罐的拉环。
“呲——”
清脆的气流声炸开。
“跑光了没关系。”黄硕把冒着凉气的水递到他嘴边,眼神亮晶晶的,“我再给你摇一摇。”
说完,他凑近,冰凉的罐口轻轻碰了碰张子墨的嘴唇。
“这次,不用蒙眼,也不用暴雨。”
张子墨垂下眼帘,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微刺,冰凉,却一路甜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