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比走廊还阴森，灯泡是那种接触不良的老式白炽灯，每上一层就灭一盏，走到三楼的时候只剩下苏晚一个人的鞋底踩在水泥台阶上的回声。
面具男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扛着斧头一声不吭，脚步声倒是出乎意料的轻。林招娣走在最后，湿头发又滴滴答答开始漏水，每滴一滴落在台阶上就冒一股白烟。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林招娣吓得往后缩了缩：「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紧张就漏水……」
「没事，」苏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没拆的泡面扔给她，「拿着暖手。」
林招娣接住泡面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红色包装盒，半晌没说话。她张了张嘴，露出发黑的牙齿，又迅速闭上了。
「你……」林招娣的声音很小，「不怕我？」
「怕你干什么？」苏晚转身继续往上走，「你入职了就是自己人，我这个人护短。」
身后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传来林招娣小跑着跟上来的脚步声，水滴的频率明显变小了。
走到第五层的时候楼梯到头了，面前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旁边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红笔写着：密码锁——请输入正确密码，错误三次将永久封锁天台。
铁锁下面嵌着一个小小的数字键盘，屏幕泛着微弱的蓝光。
苏晚凑过去看了看，键盘只有0到9十个数字，没有任何提示。她伸手按了一个1，屏幕闪了一下，显示「密码错误，剩余2次机会」。
林招娣在后面小声说：「我在这干了七年，从来没上去过天台，不知道密码。」
面具男站在旁边没动，面具裂缝里透出的目光落在锁上，像是在思考。苏晚转头看他：「你知道？」
面具男顿了两秒，抬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先画了一个圈，然后点了一下。
「圆？」苏晚皱眉，「密码跟圆有关？」
面具男点点头。
苏晚盯着那个数字键盘看了几秒钟，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圆，数学相关的，锁是副本规则源文件存放处。她想起037工位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行，有一行代码的注释里标着π的符号，她当时瞥了一眼没在意。
「试试31415926，」苏晚伸手按了下去。
【密码错误，剩余1次机会。】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闪得刺眼，林招娣倒吸一口凉气：「苏小姐——」
苏晚没慌，盯着那串数字又过了一遍。π是3.1415926，但她刚才输入的是3.1415926还是3.1415926？等等，是两位还是三位？
她闭上眼回忆037电脑屏幕上的那行注释，那个π符号后面跟的数字只有七位——3.141592，没有最后那位6。
「再来，」苏晚按下3.141592。
铁锁咔哒一声弹开了。生锈的铁门缓缓朝内敞开，一股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天台上的景象让三个人都顿住了脚步。
天台上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摆了一张老式的办公桌，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保险箱，极其朴素的款式，连密码盘都没有，只有一个红色的指纹识别区。
苏晚走过去，弯腰看着那个保险箱，伸手摸了摸识别区。
【指纹识别失败。请使用系统管理员权限开启。】
苏晚回头看林招娣和面具男：「你俩谁有指纹权限？」
俩人齐齐摇头。
苏晚啧了一声，正要琢磨暴力拆卸的可能性，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来电显示是「未知号码」，她接起来，那边传来037压得极低的声音。
「别碰指纹锁，那个锁定的是我的指纹，你按一次就会触发报警，审查组会立刻封停整个副本。」
「那我怎么打开？」
「保险箱侧面有一行极小的小字，你看一下。」
苏晚蹲下去，把保险箱转了个角度，果然在侧面底部看到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刻字：此保险箱采用双人授权机制，需系统管理员与副本代言人同时确认方可开启。
「副本代言人是谁？」苏晚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是你旁边的那个。」
苏晚扭头看了一眼面具男。面具男握着斧头的指节紧了紧，面具下的目光变得复杂。
「他？」
「每一个副本都有一个代言人，是规则实体化的容器，」037的声音越来越小，背景里能听到键盘噼里啪啦敲击的声响，「他不能说话，是因为权限被规则锁了。但他要是同意授权，你把手放在识别区上，他搭着你手腕就行。」
苏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面具男。他没动，就那么站着，斧头抵在地面上，面具上的裂纹随着天台的夜风微微起伏。
「你帮不帮我？」苏晚问得很直接。
面具男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斧柄的手。那双手上有伤疤，有陈年的老茧，指节粗大，是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手。他的目光又抬起来，落在苏晚脸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斧头。那把沾了血的斧头咣当一声倒在地面上，血珠溅了几滴在水泥地上。他把左手伸出来，掌心朝上，递到苏晚面前。
苏晚把手按在指纹识别区，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跟林招娣冰凉的手完全不同。
【授权验证中……系统管理员037确认……副本代言人确认……授权通过。】
银色保险箱的盖子无声弹开，里面躺着一张薄薄的光盘，光盘盒上贴着手写的标签：《雨夜公寓规则源文件·v3.7》。
苏晚把光盘拿起来的时候，身后的铁门外忽然传来尖锐的警报声。紧接着楼道里响起密集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至少七八个，而且脚步声极其整齐，像是某种编队行动。
林招娣慌张地往外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是审查组的人——他们被触发了——五楼全是穿黑西装戴耳麦的！」
037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断了，只剩忙音。苏晚把光盘塞进自己外套内袋里，回头看了一眼面具男。他已经重新捡起了斧头，横在了身前，用身体挡在了苏晚和铁门之间。
林招娣也站到了旁边，蓝色睡衣的下摆无风自动，她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变长了，又黑又尖。
「苏小姐，」林招娣的声音不再是怯生生的了，里面夹着一层冷冰冰的回音，「你往后退。我们拦着。」
苏晚看着面前这两个NPC——一个死了七年连工资都没发过的姑娘，一个规则实体化连话都不能说的男人——站在天台的铁门前，一个伸着黑指甲，一个拎着斧头，挡在她前面。
她没有往后退。
她走到了两个人中间，把光盘从口袋里掏出来冲铁门晃了晃，对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些黑色西装喊了一句：
「审查组的兄弟们！别打！有事好商量！你们在系统里什么待遇？有没有考虑过跳槽？」
铁门外的脚步声瞬间停了。
门缝里一张戴着黑墨镜的脸僵在那里，嘴角抽搐了两下。后面的队伍里传来窃窃私语，有一个声音含糊地问了一句：「……跳什么槽？」
苏晚笑得灿烂：「来我这儿干啊，待遇你们问037。」
天台上风声骤紧，铁门吱呀吱呀地晃动着。面具男的斧头尖微微向下偏了两寸，裂缝面具下那道目光落在苏晚侧脸上，嘴角的位置似乎动了一下。
楼下管理处办公室里，037看着监控屏幕上天台僵持的画面，猛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耳根红透了。
桌面上摊开的名片背面，被人用笔添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得像中学生在课堂上传纸条：
「——顺便把审查组的也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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