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尖的血珠悬在半空，足足三秒没滴下来。
苏晚举着名片的手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前探了探，指尖几乎碰到男人握斧的指节。空气里那股铁锈味突然变了调，混杂着一种类似打印机卡纸的焦糊味，整个楼道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灭，墙皮簌簌往下掉渣。
【规则系统严重卡顿……正在修复……请宿主立即停止违规操作……】
苏晚没理脑海里的电子音，歪了歪头，目光从男人脸上的裂纹面具扫到他沾满暗红污渍的外套，又落回他握着斧头的右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握斧的姿势很稳，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
「你这斧头保养得不错，平时用什么牌子的防锈油？」苏晚问得一本正经。
男人的面具动了动，像是里面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他没说话，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指尖在半空中虚虚点了点苏晚手里的名片，又指了指自己的外套口袋。
苏晚心领神会，又摸出一张新名片塞进他外套口袋，还顺手拍了拍：「面试的话打我电话，号码名片上有，随时恭候。」
【错误……错误……检测到参赛者与副本NPC发生违规交互……强制启动应急预案……】
楼道里陡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头顶的灯泡啪地炸碎了两盏，玻璃碴子溅了一地。穿蓝色睡衣的女人又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这回她的头发不滴水了，干得像稻草一样炸着，脸上那扭曲的表情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茫然，像是刚被人从岗位上撬走还没来得及反应。
「你……」女人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像是砂纸蹭着铁皮，「你说的五险一金……真的？」
苏晚眼睛一亮，立刻调转枪口：「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像骗人的人吗？你要是感兴趣我们加个微信，回头我让HR给你发offer。」
「我没有手……机。」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灰色的指尖，声音里居然带上了几分委屈。
「没关系，纸质合同也行，我先记着。」苏晚说着真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随手撕了张名片背面开始写，「姓名——你叫什么？」
「……林……招娣。」
「年龄？」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死的时候二十六。」
苏晚笔尖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如常：「行，履历上写二十六。有没有工作经验？你这公寓管理员干多久了？」
「……七年。」
「薪资期望？」
林招娣张了张嘴，发黑的牙齿露出来半截，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迅速抿紧了嘴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蓝色碎花睡衣，又瞟了一眼旁边拎着斧头、面具裂纹里透出复杂目光的男人，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能……能按月发工资就行。」
「没问题，我们公司从来不拖欠工资。」苏晚刷刷写完，把名片递过去，「这份算意向书，你收好，等副本结束我来接你。」
林招娣接过名片的瞬间，楼道里所有的阴影都晃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规则层面被撬动了。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服务器冒烟的消息从后台传出来，被运营紧急切了几条备用线路才勉强撑住画面。
「我他妈直接笑死，这姐们儿在怪谈副本里搞招聘会？？？」
「系统：我杀人的心都有了。」
「招娣姐别信啊！她连自己都被解约了哪来的公司！！！」
「笑归笑，你们注意到没有，BOSS手抖了……他手抖了！！」
苏晚当然没空看弹幕，她刚把笔收回去，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几步跨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吼：「你疯了？这是在玩命！你当是人才市场吗？」
「玩什么命？」苏晚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一个刚失业的，身上就剩三百块，房租下个月都交不起。我要是死了正好，不用还花呗了。要是没死，现在不抓紧时间攒资源，出去喝西北风啊？」
眼镜男噎住了，嘴唇哆嗦两下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旁边洛丽塔小姑娘从指缝里探出半只眼睛，怯生生地拉了拉苏晚的衣角：「姐姐……你真的是经纪人吗？」
「对啊，」苏晚低头冲她笑了笑，「虽然昨天刚被解约，但经验还在。你别怕，待会儿姐姐连你一块儿签了，童星路线很有市场的，你这长相放网上能火。」
小姑娘愣了一下，眼泪挂在睫毛上没掉下来，表情从惊恐变成迷惑，最后居然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她旁边的眼镜男看这仨人的表情，活像吞了一整只苍蝇。
楼梯拐角处传来吱呀一声，BOSS——那个拎着斧头的高大男人——忽然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面具下那道视线越过肩膀落在苏晚身上。他的右手仍然握着斧头，但左手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名片，对着走廊昏暗的光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左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名片上「苏晚」两个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名片塞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放好。
苏晚看见了，眉梢微挑，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一样。
眼镜男颤抖着声音问：「他……他几个意思？」
「意思就是，」苏晚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你老板的墙角，也不是挖不动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公寓楼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所有房门同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走廊尽头那扇写着「公寓管理处」的门无风自开，门缝里漏出暗红色的光。电子音再次响起，这回声调明显比之前高了八度，急得跟快断气似的：
【紧急规则更新——新增第五条：禁止参赛者与副本NPC建立任何形式的劳务关系！禁止！禁止！禁止！重复三遍！】
苏晚站在原地，双手插兜，抬头对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慢悠悠地开口：
「你这系统不行啊，应急反应这么慢，回去得好好培训。」
灯灭了。
整条走廊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洛丽塔小姑娘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映出苏晚那张笑盈盈的脸。
而远处黑暗里，面具人胸口口袋的方向，那张名片正隐隐发着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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