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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密信惊心,朝堂风紧

重生荣府他只求娶表妹

肃清府中内患,执掌全部管家权后,贾府内宅终于安稳了一段时日。

奢靡宴席尽数裁减,冗余下人分批遣散,田庄账目一一厘清,王熙凤遗留的高利贷坏账全部结清销毁,府中每月开支肉眼可见缩减,常年亏空的公中账目,第一次慢慢有了盈余。

贾母看着府中风气日渐清朗,日日舒心,逢人便夸赞宝玉懂事持家,早已忘了从前那个顽劣胡闹的小公子。

唯有宝玉,从未有半分松懈。

内宅纷争终究是疥癣之疾,真正能倾覆整个荣国府的致命祸根,一直藏在贾赦的外书房中。

自那日栽赃落败、被禁足罚俸之后,贾赦心中积怨极深,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行事愈发隐秘乖戾。他闭门不出,却时常深夜遣心腹小厮外出送信,往来之人皆是朝中不得志的藩王党羽,行踪诡秘,处处避人耳目。

宝玉借着打理全府庶务之便,借着清点各处书房杂物的由头,亲自带人去往贾赦平日不许旁人踏入的外书房。

书房之内烟气浓重,书卷杂乱,空气中除了墨香,还藏着一丝隐秘的火漆烟火气。宝玉屏退左右独自留在房中,避开所有耳目,伸手挪开靠墙博古架上一尊青玉貔貅,果然看见后方暗格豁然敞开。

暗格之中,整齐码放着一叠封缄严密的密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独特的暗纹火漆,触目惊心。

宝玉指尖微颤,取出最上方一封拆开,短短数行字,看得他浑身冰凉,血液几乎凝固。

信中字字句句,皆是朝中逆党密谋联络之言。贾赦暗中投靠失势靖王,暗中帮对方收拢京中勋贵人脉,私藏兵器,静待朝堂变局,甚至约定日后起事之时,贾府从内部接应,换取日后滔天权势。

一封封看下去,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

前世贾府被抄,皇帝最震怒的从不是放高利贷、吏治不清、家风败坏这些小事,而是私通逆党、意图谋逆这桩死罪。

满门抄斩,宗族流放,所有荣华富贵一夜归零,根源全在此处。

前世他懵懂无知,直到铁链锁身、贾府大门被封,才知晓大伯犯下如此滔天大祸,可彼时一切早已无力回天。

如今他亲眼看见这些密信,才深知这场死局有多凶险。

此事一旦败露,无人能救,哪怕元春尚在宫中,哪怕贾母身居高位,在谋逆重罪面前,所有恩宠、情面、家世,全都不堪一击。

他攥紧信纸,指节泛白,心口阵阵发闷。

最难之处在于,此人是他嫡亲大伯,是贾府大老爷。

他若是直接将密信上交官府,揭发贾赦罪行,贾府即刻大祸临头,满门老小都会被牵连治罪;

他若是隐瞒不报,任由贾赦继续勾结逆党,等到朝廷暗中彻查、兵马围府之日,便是贾府万劫不复之时。

进退皆是死局。

宝玉收好所有密信,原样放回暗格,将青玉貔貅归位,抹去所有有人来过的痕迹,步履沉重地走出书房。

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

当晚,他独自去往贾赦院中,打算最后规劝一次,盼大伯能迷途知返,立刻斩断与逆党的所有联系,销毁全部密信,尚可保全贾府。

彼时贾赦正独自坐在院中喝闷酒,满心都是被夺权、被晚辈压一头的屈辱,看见宝玉前来,脸色瞬间冷沉下来,语气刻薄:“如今大权在握,风光无限,还来我这个落魄大伯这里做什么?来看我笑话?”

宝玉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压低声音正色道:“大伯,即刻销毁你书房暗格之中所有往来密信,斩断与靖王一党所有往来,从此安分守己,再不要插手朝堂党争。此事尚有回头余地,再一意孤行,整个贾府都要为你陪葬。”

贾赦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宝玉,眼底闪过慌乱,随即立刻恼羞成怒,拍案而起:“你竟敢私闯我书房,窥探我的私事!好大的胆子!不过是掌管了一点家事,便敢来教训长辈,以下犯上,目中无人!”

他瞬间明白,自己暗中勾结逆党的事,已然被宝玉尽数知晓。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倒愈发偏执疯狂。

他一辈子活在贾政之下,活在贾母偏爱二房的阴影里,爵位俸禄不如二房,家中话语权全无,他不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唯有依附靖王,搏一场朝堂变局,他才能翻身做主,凌驾整个贾府之上。

“我无需你来规劝!”贾赦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宝玉,“你二房占尽贾府好处,我这个长子一无所有,我为自己谋划出路,何错之有?你若是敢把此事泄露半句,我便先毁了你,再拉着黛玉一起陪葬,谁都别想好过!”

狠话入耳,彻底掐灭宝玉最后一丝规劝的心思。

此人早已利欲熏心,被权势迷了心智,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宝玉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大伯,心底最后一丝亲情彻底消散,沉默片刻,转身默然离去。

劝说无用,规劝无果,如今只剩下两条路。

要么忍痛大义灭亲,保全贾府二房;要么静待天威降临,陪着整个贾府一起覆灭。

他心事重重回到怡红院,整夜独坐窗前,彻夜无眠。

第二日清晨,黛玉察觉他连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放心不下,亲自提着亲手熬的冰糖莲子羹来到怡红院。

屋内静悄悄的,宝玉孤身立在窗前,背影孤寂落寞,全然没有往日从容笃定的模样。

黛玉放轻脚步走到他身侧,将羹汤放在案上,柔声开口:“你近日总是心事重重,夜里常常失眠,到底在忧心何事?内宅已经安稳,账目也已理顺,还有什么难事,压得你这般疲惫?”

她从不追问朝堂秘事,却能清晰感知到他心底沉甸甸的压力,看着他疲惫的眉眼,满心心疼。

宝玉回头,看着眼前眉眼温柔、满心牵挂自己的黛玉,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动,眼底翻涌着疲惫与无奈。

他不能告诉她谋逆密信之事,太过凶险,只会让她日日惊惧难安。

只能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疲惫:“没什么大事,只是朝堂风声渐紧,朝中近日在严查勋贵私结朋党之事,我忧心贾府安危。”

黛玉乖乖靠在他怀里,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腰,轻声安抚:“不管前路是什么风浪,我都陪着你。你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累了便歇一歇,万事总有转机。”

她不懂朝堂权谋,却愿意无条件信任他、陪伴他。

温柔暖意包裹周身,稍稍抚平了宝玉心底的慌乱与挣扎。

而二人未曾察觉,廊下一道素色身影静静伫立,悄然转身离去。

是宝钗。

她前来怡红院送新制的桂花糕,无意间听见了朝堂严查朋党、宝玉忧心贾府安危的对话,又瞥见宝玉袖口不经意滑落的一角密信火漆残片。

冰雪聪明如她,瞬间洞悉全部真相。

贾府真正的祸端,从来不是儿女姻缘,不是内宅争斗,而是族人私通逆党,触碰皇权底线。

这是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祸,无药可解,无人可救。

宝钗握着食盒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一片寒凉。

她从前只知贾府内里空虚,家风败坏,却不知早已触碰了天子逆鳞。

金玉良缘也好,木石前盟也罢,在倾覆皇权面前,全都微不足道。

这座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贾府,从根上已经烂透,覆灭已是定数,任凭宝玉如何整顿内宅、填补账目,都无力回天。

她缓步走回梨香院,关上房门,彻底隔绝贾府一切喧嚣。

从此彻底断了所有念想,不问贾府事,不问世间情,闭门读书,静心修身,只为在大厦倾颓之时,能保全自身与薛姨妈平安脱身。

风波不止,朝堂雷霆终于落至贾府头顶。

三日后,宫中传旨太监再次来到荣国府,带来一道冰冷口谕:

圣上察觉京中勋贵多有私结朋党、暗通逆党之事,即日起严查所有王公侯府往来书信、人事往来,半月之内,所有府邸自查自纠,隐匿不报者,一经查出,满门严惩。

口谕落下,全府上下人心惶惶。

贾母坐在椅上,浑身发冷,手中佛珠滚落一地。

宝玉站在堂下,神色彻底凝重。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半月自查期限,要么交出贾赦与逆党往来的全部密信,舍弃大伯,保全二房满门;

要么隐瞒不报,等到朝廷兵马上门,贾府上下,无一幸免。

他看着身边一无所知的黛玉,看着年迈苍老的祖母,心底做出了最艰难、也最决绝的抉择。

为了护住所爱之人,护住贾府无辜老小,他只能舍弃执迷不悟、执意找死的贾赦。

逆天改命,终究要亲手斩断血脉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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