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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汹涌,心意昭昭

重生荣府他只求娶表妹

袭人将莲子羹一一摆好,屋内烛火温软,海棠香漫入窗棂,可方才那场对峙留下的寒意,却迟迟散不去。

贾母看着低头小口喝汤的黛玉,又看向寸步不离守在黛玉身侧、眼神一刻不曾偏移的宝玉,长长叹了口气,佛珠在指尖碾过一圈又一圈,满是忧心。

“你今日这番话,太过莽撞。”贾母终于开口,声音沉缓,满是过来人通透的无奈,“元春宫里特意下旨分开赏赐你和宝钗,本就是娘娘有意撮合金玉良缘,你当众驳了皇家赏赐,又直言拒了薛家,不仅得罪了你姨妈和宝丫头,更是拂了你姐姐贵妃娘娘的脸面。”

宝玉放下手中瓷碗,神色没有半分悔意,前世生死离别刻在骨血里的悔恨,让他早已不在乎这些世俗情面与皇家心意。

“祖母,孙儿明白。”他抬眸,眼底没有往日少年人的顽劣轻浮,只剩历经一世浮沉的冷静与坚定,“上一世,我顺着所有人的心意,依着金玉良缘,娶了宝姐姐,看似成全了家族,顺从了娘娘、母亲和长辈,可最后呢?林妹妹泪尽而逝,潇湘馆荒草萋萋,贾府抄家,人人流离,我到头来,既负了心上人,也护不住家族,更是误了宝姐姐一生。”

他转头看向身侧眉眼怯怯、眼底藏着不安的黛玉,放软了语调,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微凉的手背,声音温柔又郑重:“这一世,我不想再委屈自己,更不想委屈林妹妹。姻缘之事,本就该随心,而非随金玉,随权势,随皇家旨意。”

黛玉被他指尖一碰,浑身微僵,耳尖瞬间泛红,慌忙收回手,垂着头不敢看人,长长的睫毛轻颤,眼底却漫上一层温热的水汽。

从前她总疑心宝玉心意,听闻金玉良缘便暗自垂泪,见宝钗便心生自卑,日日在潇湘馆对月伤怀,怕自己无依无靠,终究争不过有金锁、有家世、有贵妃撑腰的薛宝钗。可今日宝玉当众拒了金玉良缘,驳了皇家赏赐,直白袒护于她,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可欢喜之余,又是无尽的惶恐。

她孤身一人寄人篱下,无父无母,无家世依仗,唯有一身病骨和满腔痴情。宝玉这般忤逆长辈、违抗贵妃旨意,于他名声有损,于贾府无益,长久下去,只会让王夫人越发厌弃自己,让满府上下都觉得是她狐媚惑主,挑拨宝玉与家人不和。

思及此处,黛玉放下汤碗,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孱弱:“宝玉,你不该这般冲动。皇家旨意不可违,长辈心意不可逆,你今日所为,太过失度。往后切莫再这般口无遮拦,平白给自己招来祸端,也平白惹人闲话。”

她嘴上责备,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心疼。

宝玉看懂了她的顾虑,心中一涩。他知道黛玉向来敏感多虑,最怕成为旁人眼中的祸患,最怕拖累自己。

他放缓语气,耐心安抚:“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我若是藏着心意,事事退让,最后只会重蹈前世覆辙。闲话我不怕,长辈的不满我也不怕,皇家的心意我亦可以慢慢周旋。我只怕,怕你再像前世一般,夜夜垂泪,相思成疾,最后孤零零离开这人世。”

贾母看着二人双向牵挂、彼此顾虑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她素来最疼宝玉,也怜惜黛玉孤苦无依,心底原本是偏向木石前盟的。只是王家势大,薛姨妈是王夫人亲妹,宝钗端庄得体深得王夫人欢心,再加元春在宫中力挺金玉良缘,她一个贾府老太太,也不能公然和皇家、王家撕破脸面。

“罢了罢了。”贾母摆了摆手,眼底做出决断,“既然你心意已决,祖母便不再逼你。只是往后行事,万万不可再如此锋芒毕露。你大病初愈,暂且在房中静养几日,府里下人嘴碎,今日之事定然很快传遍全园,你安分几日,少出门招惹是非。”

“另外,我会让人管住府中下人,不许再胡乱传播金玉良缘的闲话。”

有了贾母这句话,宝玉心头稍稍安定。

贾母是贾府最有话语权的人,有她暗中庇护,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人明目张胆逼迫自己迎娶宝钗。

二人辞别贾母,一同走出荣庆堂。

暮春晚风微凉,吹落满阶海棠花瓣,一地嫣红。月色如水,洒在长廊之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相依。

一路无言,走到潇湘馆岔路口,黛玉停下脚步,侧身看向宝玉,月色落在她清瘦的眉眼间,温婉又单薄:“你身子刚好,夜里风凉,快些回怡红院歇息吧。今日之事,我记在心里了,只是日后,千万三思而后行。”

宝玉舍不得与她分开,伸手轻轻攥住她的衣袖,不肯松开:“我知道分寸。只是林妹妹,你往后不要再独自伤心,不要再暗自胡思乱想。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人,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一辈子,都是。”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中了黛玉所有的心事。

她鼻尖一酸,泪水险些再次落下,慌忙别过头,轻轻挣开衣袖,低声道:“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说罢,便带着雪雁快步走进潇湘馆,竹影掩映,窈窕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湘妃竹香。

宝玉站在原地,望着潇湘馆紧闭的窗棂,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前世他不懂黛玉的愁,不懂她的泪,总以为小性儿刻薄,如今重活一世,他才明白,黛玉所有的敏感、吃醋、落泪,都源于满心满眼的爱意,和无依无靠的自卑。

他暗暗下定决心,除了护住黛玉,护住木石前盟,这一世,他还要提前察觉贾府所有祸根。

前世贾府抄家,根源在于官场站队失误、府中奢靡无度、放高利贷敛财、宫中失势,还有贾赦贾珍一众子弟荒淫无道,掏空贾府根基。如今元春刚省亲一年,贾府尚且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切祸患都还在暗处,他还有时间,一点点弥补,一点点止损。

与此同时,梨香院内,亦是一片压抑。

薛姨妈坐在窗边,脸色阴沉,满心愤懑,拍着桌案叹气:“真是越大越没规矩!宝玉今日实在太过无礼,公然顶撞夫人,拂逆贵妃旨意,还当众落咱们薛家的脸面,明着就是嫌弃我们宝钗!”

宝钗端着一盏热茶,安静递到薛姨妈手中,神色始终平静淡然,不见恼怒,也不见委屈,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从少时初见,到如今年岁渐长,她早已明白宝玉的心从来不在自己身上。从前她恪守礼教,端庄自持,从不强求,只顺着长辈安排,接受金玉良缘的宿命。

可今日宝玉毫不掩饰的偏爱与排斥,直白又残忍。

他可以温和对待府中每一个姐妹,唯独对自己,疏离冷淡,避之不及。

“姨母不必动气。”宝钗轻声开口,语气从容淡然,“姻缘天定,强求无益。宝玉心中自有归属,我又何必执念。今日之事,本就是贵妃好意撮合,宝玉不愿,也是人之常情,不必怪罪于他。”

薛姨妈看着自家女儿这般懂事大度,越发心疼:“我的儿,你就是太过温柔忍让!你容貌才情样样不输黛玉,家世更是远胜于她,凭什么要受这般委屈?贵妃娘娘有心成全,王家和你姨娘也都偏向你,这事早晚能成!”

宝钗轻轻摇头,望着窗外沉沉月色,淡淡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姨母,人心不可强求。他的心不在我这里,就算日后真的奉旨成婚,我得了宝二奶奶的名分,终究也是一场空,如同前世那般,守着空房,又有何意义。”

她虽不知宝玉重生的秘密,可今日宝玉种种反常举动,以及那句决绝的金玉良缘不爱听,让她隐隐察觉,这段姻缘,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另一边,王夫人回到自己房中,怒气久久未消。

她坐在榻上,手指紧紧攥着佛珠,面色冰冷,对着贴身大丫鬟金钏冷声开口:“宝玉今日彻底失了心性,被林黛玉迷得神魂颠倒,目无尊长,违抗圣旨,长此以往,迟早要毁了自己!”

金钏不敢多言,只能低头劝慰。

王夫人眼底寒光乍现,心中恨意翻涌。

她素来不喜黛玉,觉得黛玉心性敏感尖刻,体弱多病,又太过聪慧通透,不是能安稳持家、规劝宝玉走仕途经济的良配。反观薛宝钗,温柔敦厚,端庄懂事,深谙人情世故,又有王家薛家撑腰,才是最合适的儿媳人选。

今日宝玉当众维护黛玉,彻底激怒了她。

“看来,留着黛玉在宝玉身边,终究是个祸患。”王夫人低声自语,眼中生出狠意,“来日方长,我有的是办法,分开他们二人。金玉良缘,是娘娘定下的,是王家定下的,绝不能败给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一夜悄然过去。

第二日清晨,宝玉拒接贵妃赏赐、当众回绝金玉良缘、公然维护黛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荣国府上下。

下人们窃窃私语,各有揣测。

有人说二爷大病一场,性情大变,彻底认准了林姑娘;有人说二爷胆大妄为,竟敢违抗贵妃娘娘旨意,日后必定要受责罚;还有人私下议论,宝姑娘端庄大方,终究是比不上林姑娘在二爷心里的位置。

流言四起,风波愈演愈烈。

宝玉晨起梳洗完毕,便不顾袭人阻拦,径直去往潇湘馆。

他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王夫人的记恨,薛家的不甘,元春在宫中的不悦,贾府根深蒂固的腐朽,还有前世注定的家破人亡,全都横在他面前。

可当他推开潇湘馆的竹门,看见窗前那个蹙眉研诗、一身清绝的身影时,所有的压力与惶恐,尽数消散。

他缓步走近,轻声开口:“林妹妹,往后风雨,我陪你一起扛。”

窗外清风穿竹,声声清响,木石之盟,直面金玉天命,一场关乎爱恨、家族、宿命的博弈,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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