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你的毛毛好软

清晨的薄雾裹着草木湿气漫进山洞，空气清润，还沾着雨后泥土淡淡的腥甜。

白浔仔细将新调好的草药泥均匀敷在狼雲肩胛溃烂处，指尖拨开一层又一层蓬松银绒，底下泛红的皮肉肉眼可见消了肿，不复昨日那般狰狞。他轻轻用干净干草压住药泥，又扯出仅剩的半卷纱布，小心绕着丰厚皮毛缠了两圈固定。

“昨夜下了雨，湿气重，你的伤口千万不要沾到冷水，也别蹭到泥土。”白浔一边系好纱布结，一边轻声念叨，照旧只是自顾自说话，没指望身侧的巨狼听懂，指尖顺势顺着狼雲后背长毛轻轻梳理。

狼雲伏在地上，前爪慵懒地搭在一起，琥珀色瞳仁半眯，耳尖软乎乎垂着，整条蓬松长尾有一搭没一搭缠上白浔的手腕，细软绒毛蹭得皮肤发痒。等白浔收拾完草药，它才缓缓起身，巨大的身躯一转，朝着洞外轻轻摆了摆脑袋，像是邀他一同出去。

白浔扶着洞壁慢慢站起，脚踝经过一夜休息，肿痛缓解许多，只是落地时仍会隐隐发酸。他跟在狼雲身后走出山洞，雨后的山林格外干净，树叶坠着晶莹水珠，脚下腐草湿润柔软，远处枝头落着几只色彩鲜亮的飞鸟，见到巨狼的身影，扑棱着翅膀远远躲开。

狼雲走得很慢，始终刻意落后半步，若白浔脚步踉跄，它便立刻停下，回头用鼻尖轻轻拱一拱他的小臂，无声示意他慢些。

二人沿着山涧缓步前行，山溪流水叮咚作响，溪水清澈见底，岸边丛生大片各色草药。白浔眼前一亮，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挨个辨认植株，心头松了口气。之前药篮大半草药损毁，如今有这片天然药田，往后处理外伤、驱虫消肿便不用再发愁。

他蹲在溪边采摘，袖口卷起，纤细小臂上还留着毒虫叮咬的红肿小包。刚伸手去扯一株黄芩，身侧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原本跟在一旁的巨型银苍狼身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雾，蓬松巨大的狼身缓缓收缩。

层层叠叠的银白厚绒快速收拢，四肢缩短，宽阔狼躯化作挺拔人形。

白浔心里一惊，猛地回头，手里的草药险些掉落在地。

少年模样的男人立在溪水边，身形高大挺拔，肤色是冷调的浅白，长发泛着与兽形同色的银灰，随意散落在肩头。头顶没能完全收回去一对蓬松狼耳，耳尖那点浅白斑纹清晰可见，身后一条粗长饱满的银尾垂在地面，尾尖绒毛随动作轻轻晃动，指尖、耳缘还覆着一层薄薄细软白毛。

是狼雲。

人形的他眉眼冷冽深邃，浅琥珀色眼瞳和兽形时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狩猎时的凌厉，望向白浔的目光格外柔和。他身上只简单裹着几片宽大兽皮，肩胛处还缠着白浔方才包扎的纱布，一圈银灰色短毛从兽皮边缘露出来。

白浔怔怔望着那对晃来晃去的蓬松狼耳，还有拖在地面如云团般的长尾，心底的毛绒控彻底按捺不住，一时忘了方才的惊悸，只剩下新奇。

原来这头巨狼是兽人。那昨夜他自言自语的那些话……对方其实全都听得懂。

念头刚落，白浔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昨夜他毫无防备靠在人家绒毛身上取暖，还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现代的琐事，想来全都落入了对方耳中。

狼雲留意到他略显窘迫的模样，脚步轻缓走上前，身后大尾不自觉向前一卷，轻轻缠上白浔的手腕，温热柔软的绒毛裹住肌肤。他不太擅长人族的言语，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兽类独有的厚重鼻音，一字一顿，说得缓慢清晰：“不躲。”

简单两个字，直白安抚白浔的慌乱。

白浔抬眼看向他，对上那双盛满温和的琥珀色眼眸，紧绷的心缓缓放松下来，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垂在自己手边的狼尾，触感和兽形时一样蓬松顺滑。

“原来你能听懂我说的所有话。”白浔小声嘟囔，脸颊泛起浅淡薄红，“昨夜我说了好多废话，你是不是都听见了。”

狼雲耳尖轻轻颤了颤，往白浔的方向凑近半步，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草木清甜的气息，喉咙溢出低低的呼噜声，像兽形时那般温顺：“好听。”

直白的夸奖让白浔更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视线，低头看向岸边成片草药：“这里草药很多，我多采一些晒干储存，以后你的伤口换药也方便。”

狼雲闻言，主动走到溪边，弯腰替他采摘高处枝干上的草药。他身形高大，长臂一伸便能摘到白浔够不着的植株，动作小心翼翼避开锋利枝刺，采好便整齐堆在白浔身侧，尾巴始终松松缠在他手腕，不愿松开片刻。

晨光穿透林间枝叶，落在狼雲银灰色的发梢和蓬松耳毛上，镀上一层浅金柔光。白浔一边分拣草药，一边偷偷打量他身后晃悠的大尾巴，实在忍不住，伸手轻轻顺着尾毛慢慢摩挲。

指尖刚落上去，狼雲浑身微不可察一顿，原本直立的狼耳瞬间软趴趴耷拉下来，整条尾巴更亲昵地往他掌心钻，任由他肆意抚摸，喉间不断溢出舒服的低呜。

“你的毛毛不管是人形还是兽形，都好软。”白浔由衷感叹，指尖埋进浓密尾毛里轻轻揉了揉。

狼雲垂眸看着埋在自己尾巴上的纤细手掌，眼底暖意更浓，微微侧过头，用覆着细绒毛的耳尖蹭了蹭白浔的侧脸，留下淡淡的松木皮毛香气。

采摘了满满一捧草药，日头渐渐升高，林间毒虫开始四处出没，细小蚊虫绕着二人打转，落在白浔裸露的胳膊上，痒得他下意识抬手驱赶。

狼雲见状，眉头微蹙，伸手挡在他身前，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狼族气息，蚊虫瞬间四散逃离。他低头看向白浔手臂上未消退的红肿咬痕，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细软白毛擦过皮肤，动作轻柔得没有一点力道。

“痒？”他低声询问。

“有一点，山里毒虫太多了。”白浔点头，想起方才采摘的几株驱蚊草药，“等回去山洞，我捣碎草药做成药泥，涂在身上就能驱虫。”

狼雲颔首，主动弯腰抱起满满一筐草药，另一只手轻轻牵住白浔的小臂，身后长尾依旧缠在他手腕上，牢牢将人护在身侧，一同朝着山洞折返。

回去的路上途经一片矮灌木丛，枝头挂满一串串橙红色酸甜野果。狼雲停下脚步，抬手摘下一大簇，尽数塞进白浔怀里，毛茸茸的指尖还细心剔除掉果子上细小的硬刺。

白浔捧着清甜野果，心头暖意满满，抬头望向身侧耳尖蓬松、尾尖不停扫过自己手背的兽人，原本穿越而来的惶恐无措，早已被这满手满目的柔软绒毛抚平大半。

回到干燥山洞，白浔将新鲜草药摊开铺在平整石块上晾晒，挑出几株驱蚊止痒的草药，用石块细细捣碎，兑上山涧清泉调成淡绿色药膏。

他先取一点药膏，轻轻抹在自己手臂蚊虫叮咬处，清凉感瞬间散开，发痒的刺痛立刻缓解。随后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狼雲，对方头顶狼耳微微竖起，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

“我帮你也涂一点，避免蚊虫总围着你的伤口打转。”白浔坐到他身侧，伸手就要往他露在兽皮外的手臂上药。

狼雲没有躲闪，乖乖坐直，任由白浔的指尖带着微凉药膏擦过自己皮肤。少年的手温软细腻，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底泛起奇异的安稳，身后蓬松的大尾巴悄悄爬上白浔的膝头，平铺开来，当做柔软坐垫垫在他身下。

山洞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草药的轻响。白浔低头专心涂抹药膏，时不时伸手顺一顺搭在腿上蓬松的狼尾，身侧高大兽人温顺垂着眼，耳尖时不时轻轻蹭一蹭他的发顶，满眼皆是独一份的温柔。

等全部草药处理妥当，日头升至正中，林间暖意融融。狼雲化回巨大银苍狼形态，趴在山洞中央，蓬松宽阔的身躯留出一大片绒软空地，抬眼看向白浔，轻轻呜鸣一声，邀他过来歇息。

白浔顺势躺进如云似雪的厚绒之间，脑袋枕在狼雲柔软的前腿，手里捏着一颗酸甜野果慢慢啃食。头顶巨狼垂落蓬松长尾，一圈圈温柔裹住他的腰，细碎银白浮毛轻轻落在少年发间。

山林孤寂荒芜，可只要身侧有这一团温热蓬松的银绒，所有不安与茫然，都变得无足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