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山洞栖身

林间的夜色落得很快，暮色一层层压下来，树木投下幽深的黑影，不知名凶兽的低嚎从远处山谷断断续续飘来，听得白浔后背微微发紧。

身旁的银苍狼狼雲像是察觉到他的不安，原本搭在爪垫上的脑袋抬了抬，蓬松的大尾巴又往他腰上紧了紧，温热厚实的绒毛裹得人十分安稳。它低低发出一声绵长柔和的呜鸣，琥珀色竖瞳映着微弱天光，起身时巨大的身躯轻轻挡在白浔身前，隔绝了密林深处吹来的冷风。

白浔下意识攥住一缕垂到手边的银毛，软绵顺滑的触感抚平了大半心底的惶恐。他看着巨狼缓步朝密林深处一条隐蔽小径走去，走几步便回头停顿，耳朵轻轻朝他的方向晃动两下，像是在示意他跟上。

是要带自己去藏身的地方。

白浔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扭伤的脚踝一落地便传来钝痛，他咬着眉骨轻嘶一声，动作不自觉放慢。前方的狼雲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折返回来，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湿润温热的鼻尖小心蹭了蹭他肿起的脚踝，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碰了碰，而后侧身半蹲，宽阔铺满厚绒的后背往他面前送了送。

白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头巨狼是想驮着他走。

他迟疑着伸手搭住狼雲颈间如云絮般丰厚的绒毛，借力慢慢趴上去，整个人陷进蓬松温热的皮毛里，鼻尖萦绕着干净的松木气息。狼雲等他坐稳，粗长的尾巴向上一卷，牢牢环住他的双腿防止滑落，步伐放得极缓，稳步穿梭在交错藤蔓之间，避开尖锐枝桠与坑洼碎石。

一路行不过半刻，一方藏在巨型山岩下的天然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被低矮灌木丛半掩，能遮挡风雨，洞内干燥平整，地面铺着一层风干柔软的兽皮，想来是狼雲平日休憩的地方。

狼雲屈膝俯身，让白浔顺着它的侧肩缓缓落地，随后甩了甩满身银绒，细碎白毛纷飞飘落。它走到山洞最内侧靠墙趴下，特意将没有敷药的一侧肩胛朝向岩壁，避免蹭掉刚上好的草药泥，蓬松的长尾随意摊开，留出一大片温暖绒垫，示意白浔过来歇息。

白浔依言走过去，挨着狼雲的身侧坐下，后背轻轻抵着它丰厚的腹毛，浑身酸胀的筋骨都放松下来。他借着洞口漏进的微弱余光打量四周，山洞角落堆着风干兽肉与几枚甘甜野果，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物件，简陋却足够遮身。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轻响，白浔脸颊微微发烫，穿越过来折腾大半日，他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

身旁的狼雲听见动静，耳朵微微一动，起身走到堆放食物的角落，用牙齿衔起两枚最大最饱满的红浆果，迈着步子送到白浔脚边，鼻尖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背。浆果外皮薄软，透着清甜果香，是这片山林独有的野果。

白浔心头一暖，捡起浆果擦去表面尘土小口咬下，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稍稍缓解了空腹的难受。他分了一枚递到狼雲嘴边，轻声开口，依旧只当作自言自语，没指望对方听懂：“分你一半，谢谢你带我找地方落脚。”

狼雲垂头，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指尖，没有去碰浆果，只是喉咙溢出温顺的呼噜声，脑袋顺势靠在他的膝头，蓬松耳毛扫过白浔的小臂，痒得人微微发笑。

夜色彻底沉落，山洞里气温越来越低，冷风顺着洞口缝隙钻进来，白浔单薄的衣衫根本抵挡不住寒意，四肢渐渐发凉。他下意识往身侧温暖的绒团靠得更近，手臂环住狼雲一截粗壮蓬松的脖颈，整张脸埋进柔软银毛里取暖。

狼雲像是十分受用这般亲近，尾巴一圈圈缠上他的腰腹，将人完完整整裹在自己的绒毛之中，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传递过来。它安静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偶尔微微侧头，用鼻尖轻蹭白浔的发顶，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淡淡的狼族气味。

白浔百无聊赖，指尖无意识顺着狼雲顺滑的背毛慢慢梳理。一上手便停不下来，层层叠叠的厚绒柔软得超乎想象，顺着毛发生长的纹路抚过，手感蓬松又细腻，指尖一陷便是浅浅一层白毛。

每一次指尖落下，身下的巨狼耳朵都会舒服地耷拉下来，原本竖立的尖耳软乎乎贴向他的方向，尾巴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打地面，扬起星星点点的银白浮毛。

白浔看着它这般温顺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低声絮叨，说起现代的生活，说起后山常采的草药，说起平日里收留的流浪小猫，碎碎念般的轻声话语在安静山洞里轻轻回荡。

他全然不知，身侧这头看起来沉默寡言的银苍狼，一字一句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狼雲活了许多年，巡遍整片蛮荒山林，见过无数逃窜躲闪的猎物，也见过同族充满戒备与敌意的眼神，从未有人族敢这般毫无防备地依偎在自己身侧，伸手触碰他一身厚重皮毛，用柔软温和的声音同自己说话。

这人族弱小单薄，没有利爪，没有坚硬皮毛，却有着能缓解他陈年伤痛的草药，身上带着清甜干净的草木气息，触碰他时力道轻柔，从无半分畏惧与恶意。

狼雲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心底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占有欲，只想把这抹纤细温热的身影牢牢护在自己的绒毛之下，不让山林里任何凶兽、任何同族惊扰分毫。

夜深，白浔连日受惊又奔波，困意慢慢席卷上来，眼皮越来越沉重。他依旧半抱着狼雲的脖颈，脑袋靠在蓬松温暖的肩窝，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了过去。

狼雲察觉怀中人彻底入眠，动作放得愈发轻柔，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到他。它调整姿势，将白浔圈在胸腹最柔软厚实的绒毛中间，粗长的尾巴层层叠叠裹住他的四肢，隔绝所有寒意。

洞外夜风呼啸，林间兽鸣此起彼伏，山洞之内却暖意融融。一人一狼相依而眠，满地散落细碎银绒，静谧又温柔。

后半夜山林下起小雨，细密雨丝敲打洞口灌木，空气变得潮湿阴冷。狼雲肩胛的旧伤遇湿隐隐作痛，可它半点没有挪动，生怕翻身惊扰怀里熟睡的少年，只是微微收紧环住白浔的尾巴，喉咙溢出低低的安抚呜咽。

天光微亮时，雨渐渐停歇，林间漫开一层轻薄白雾。

白浔是被脸颊边柔软的绒毛蹭醒的，缓缓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盛满温柔的琥珀色狼瞳。狼雲见他苏醒，鼻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而后起身走到山洞外，片刻后叼回一捧带着露水的清热草药，整齐摆放在他面前。

昨日敷过的药泥大半还牢牢粘在伤口，经过一夜，狼雲肩胛溃烂处的红肿明显消退不少。白浔看着那堆新鲜草药，瞬间明白过来巨狼的用意，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耳尖：“你是想让我再给你换一次药吗？”

狼雲耳朵舒服地颤了颤，主动侧身，再次将受伤的肩胛凑到他面前，温顺地趴在地上，任由白浔拨开层层银绒，重新调配草药敷上。

晨雾漫进山洞，一人一狼相伴，指尖穿梭在如云似雪的蓬松银毛之间，蛮荒山林的孤寂，仿佛在这片柔软绒毛里，尽数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