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漫天烟火依旧簌簌燃烧，余烬纷飞，晚风卷着焦糊气息落在庭院里

虞归晚看着身前脊背微颤、始终垂首隐忍的顾锦朝，心头万般酸涩翻涌，终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所有苛责、所有生气，在看见小姑娘这副模样时，尽数化作柔软的疼惜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锦朝凌乱沾灰的鬓发，声音放得极轻极柔，褪去方才对峙的冷锐，只剩满心温慰

虞归晚没事了，都过去了

虞归晚烧了便烧了，没什么可惜的。靠着算计与施舍堆出来的体面，本就虚浮无根。你不愿受这份委屈，便不受，表姐永远站你这边

虞归晚这场及笄，若你不愿按他的心思办，我们便重新来过。不求外人脸面，只求你心里舒坦

温柔的字句落在耳畔，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有处安放，顾锦朝肩头轻轻颤动，隐忍的哭声闷在喉间，却终于不再强忍

虞归晚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片刻，待小姑娘情绪稍稍稳下，才侧首看向身侧的纪尧，轻声托付

虞归晚这里烟火杂乱，夜风也凉，你先带锦朝回院落梳洗歇息，好生陪着她。这边残局，我来料理

纪尧看着表妹满眼泪痕、狼狈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当即颔首，温声应下

纪尧好

他上前轻轻扶住顾锦朝的手臂，柔声细语宽慰几句，带着她缓步离开这片狼藉喧嚣的火场，渐渐走远

庭院里的下人也被遣退救火、收拾残烬，片刻之间，喧闹散尽

偌大火场边，最后只余下漫天余火、簌簌飞灰，和遥遥对立的两人

虞归晚静静立在晚风里，方才护短的锋芒尽数褪去，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无奈与窘迫

她缓缓抬步，穿过满地零星焦屑，一步步走向始终静立夜色中的陈彦允

虞归晚府中家事龌龊，至亲凉薄算计，一场闹剧闹得人尽皆知，还偏偏落在你暂住纪府的时日里

虞归晚让你看笑话了

陈彦允静静立着，眼底没有半分看热闹的轻薄。他同虞归晚相识多年，清楚她一向清冷自持，方才会当众同顾德昭针锋相对，全是心疼锦朝被逼到无路可退

听闻她那句带着自嘲的愧语，他微微抬眼，眸光沉静温润，褪去了对外人的疏离客套，只剩熟人间通透的了然

陈彦允你我之间，不必说这种见外话

一句话，稍稍抚平她心底的局促

他缓步走上前，站在余烬与晚风之间，扫过满地烧残的礼帛礼盒，目光落回她倦怠的眉眼，语气克制却诚恳

陈彦允我不曾觉得此事可笑

陈彦允顾德昭为人凉薄，全无父女温情。顾姑娘满心盼着这场及笄礼，仪式尚且未曾启动，他便百般苛责折辱，丝毫不顾她的脸面。锦朝忍到极致，才亲手焚毁所有为她备下的仪礼物件，她性子软弱无力同生父争辩，是你出头，替她拦下所有责难

陈彦允平日甚少议论内宅是非，此刻却分得明明白白，对错坦荡道出

陈彦允顾姑娘烧的不过是一堆礼品礼单，又何妨？

陈彦允若是一场及笄礼只换来无尽苛责，这般虚浮仪典本就不值一提，你护着她出头，没有半分错处

虞归晚抬眼看向他，跳动的火光落在他沉静眼眸里。没有外人围观议论，可府里下人迟早会传闲话，唯有他看懂她这般强硬对峙背后，全是心疼顾锦朝

方才争执时她锋芒尽显，半点不退，现下被他这般体谅，紧绷许久的心弦慢慢松了下来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低声道

虞归晚终究闹得难堪，锦朝一时愤懑烧了所有礼器，我又当众顶撞姨父，你如今暂住纪府，难免要被府中人私下议论牵连

陈彦允垂眸看着她，唇边浮起一抹极浅柔和的笑意

陈彦允旁人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陈彦允在我眼里，你并无过错

晚风轻轻掀动两人衣摆，地上余火微光轻轻摇曳，细碎飞灰缓缓飘落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