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荷塘边,顾锦朝早已玩倦了,安安静静立在柳树下,乖巧地不曾上前打扰
虞归晚转头看向不远处树荫下静立的顾锦朝,扬声轻唤
虞归晚锦朝
顾锦朝闻声立刻快步走来,眉眼乖巧。方才远远看着二人叙话,她半点不曾窥探打扰,守得分寸得体
顾锦朝表姐
虞归晚三爷近日留居府中暂住,你去吩咐下人,将西畔清芷院收拾出来。那处院落背静,临竹近水,最为清幽,且离主院最远,清净无扰,最适合休憩
顾锦朝立刻应声应下
顾锦朝我晓得!我这就亲自去叮嘱婆子打扫铺陈,备好干净被褥、清茶熏香,绝不会吵到陈三爷静养
小姑娘心思通透,虽年纪尚轻,却也隐约知晓陈彦允朝堂处境不易,更懂表姐是真心照拂对方,做事格外利落尽心,说完便提着裙摆快步离去
看着顾锦朝的身影走远,庭院再度恢复静谧
晚风穿竹,荷香阵阵
虞归晚转头看向身侧的陈彦允,语气轻松了几分,彻底拂去先前的沉郁
虞归晚清芷院素来无人居住,干净雅致,平日里连下人都极少去往,绝对安静无噪。你只管安心住下,这几日放下朝堂烦忧,好好歇息。府中上下我早已打过招呼,无人敢随意窥探打扰,保你几日安稳自在
陈彦允立在晚风之中,望着她事事周全、处处妥帖的模样,心底暖意层层蔓延
他垂眸,音色低沉温润,藏着淡淡的动容
陈彦允劳你费心
虞归晚不过举手之劳
虞归晚你在京城为社稷万民负重前行,如今暂歇于此,我替你守几日安稳,原是应该
夜色徐徐漫覆庭院,碎月初升,落满青石小径
自此,当朝权倾朝野、身负革新重任的陈彦允,便悄然暂住于通州纪府清芷院中
翌日晨光清和,花木含露,满院皆是清新气韵
虞归晚晨起无事,便带着顾锦朝沿主廊闲步散心
顾锦朝紧随她身侧,自幼长在纪府,性子温顺软糯,一路走一路悄悄往西侧清芷院的方向瞟,心底藏着几分对当朝贤臣的敬畏好奇
她憋了许久,终究忍不住,压低声音轻轻八卦
顾锦朝表姐,昨日那位陈三爷,当真就是京城人人称颂、力推新法的陈三爷吗?我从前只听府中长辈偶尔提及,从未有幸得见。昨日一见,原是这般沉静温和的模样,半点也不像外人传言的凌厉威严
虞归晚听得轻笑,步履从容,语气淡然

虞归晚世人多畏他权柄,惧他雷霆手段,可真正懂他的人皆知,他风骨清正,心怀万民,从来不是凉薄狠厉之人
二人闲话缓步,本欲去往花园,途经前厅外抄手游廊,屋内两道沉稳人声清晰穿透帘幕,稳稳落入耳中
是纪尧,还有前来府中的顾德昭
顾德昭是纪尧的姑父,亦是锦朝的亲生父亲
姐妹二人脚步不约而同轻轻顿住,默契收声,静立廊下细听屋内谈话
起先二人尚且浅聊家常,不多时,话音便落定在顾锦朝即将到来的及笄大礼上
顾德昭再过几日便是锦朝的及笄礼,按理该风风光光操办一场。只是我顾家近来开支窘迫,银钱周转不开,实在无力铺张置办。我思来想去,不如便一切从简,低调办过算了
厅内的纪尧音色温润端正,处处顾全表妹体面
纪尧姑父此言不妥。锦朝自幼养在纪府,与我情同手足,一生一次的及笄,岂能潦草委屈?姑父手头拮据无需勉强,这场笄礼的所有宴席、布置、采开销耗,尽数由纪府承担,无需顾家出一分一毫
这话已然是极大的体恤与情分
可廊外众人未曾料到,顾德昭听罢毫无愧色,反倒顺势得寸进尺,语气理所当然
顾德昭纪府素来大气,有你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既然酒席场面都由你们包揽,那索性好事做到底
顾德昭届时宾客众多,各家亲友的回赠礼单、绸缎伴手、零碎贺礼,皆是不小开销。我顾家如今无力周全,不如这份体面差事,也劳纪府一并替我筹备齐全,对外依旧算我顾家礼数
这话落定,厅内一瞬安静
纪尧指尖微顿,眸色掠过一丝浅淡无奈。他本念长辈情分、顾惜锦朝颜面,甘愿纪府破财兜底,却未料到顾德昭贪体面、贪省心,竟算计得如此理所当然、毫无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