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京城朱雀大街车马辐辏,人声鼎沸
樊楼坐落于街中最热闹的地界,不是什么避世清雅阁楼,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正经大酒楼。菜肴丰奢、酒水醇正、客源繁杂,上有达官显贵、世家勋贵,下有富商士子、寻常食客,日日座无虚席,烟火气十足
京中人人都知樊楼有个怪规矩——不分尊卑,只论对错。王侯犯错与庶民同罚,权贵闹事,一样逐出楼门
撑起这整座酒楼、守着这桩硬规矩的,是东家虞归晚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樊楼一楼大堂宾客满座,跑堂伙计穿梭往来,吆喝声、谈笑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临街的一桌,坐着几位身着锦缎的勋贵子弟,酒过三巡,神色张扬,借着酒意肆意推搡邻座的清贫书生
那书生寒窗苦读,初入京城,囊中羞涩,只求一桌简食,无端遭了刁难。勋贵子弟仗着家世显赫,出言讥讽,抬手便掀翻了书生面前的碗筷
瓷碗落地碎裂,汤水泼洒一地,喧闹的大堂瞬时静了几分
伙计连忙上前劝解,却被那贵族子弟挥手推开,厉声呵斥
跑龙套区区伙计也敢管我?本公子在樊楼吃喝,便是给你们脸面!一个穷酸书生,也配与我同席?
满堂食客闻声侧目,人人心知沈侍郎势大,无人敢多嘴出声,只能暗自替那书生惋惜
纷乱之间,一道清冷平稳的女声缓缓响起,压过满室喧嚣

虞归晚沈公子,樊楼有规,落座凭银,安分凭心
虞归晚缓步登楼,立在凌乱的隔间之外,眉眼平静无波,无半分怯惧。她看向盛气凌人的沈砚,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虞归晚士子先到先坐,安分守礼,无半分过错。公子酒后滋事,辱人毁物,是公子失礼在先
沈砚转头见是一介女流,顿时嗤笑出声,全然没放在眼里
跑龙套我今日便毁了他的东西,闹了你这樊楼,你又能如何?在这京城,权贵说了算,你那所谓的规矩,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虞归晚在我樊楼,规矩最大
虞归晚无论王公贵胄,布衣寒士,犯错便要赔礼认错。公子身居贵门,不思自持,反倒仗势欺人,今日我樊楼断容不得你
他在京中横行惯了,从未有哪个商户、哪个女子敢如此当众拂他颜面。他当即抬手,便要朝虞归晚身前的桌案挥去,意图砸毁器物,逼她低头
危急之际,一道利落沉稳的身影快步登楼
是陈义
陈三爷今日照旧在樊楼最僻静的顶楼雅室闲坐,隔着层楼板,将楼下纷争听得一清二楚。便吩咐陈义下楼处置
陈义是陈彦允贴身多年的随从,行事公允有度,不卑不亢,只奉三爷吩咐,持平公道,从不仗势欺人
他上前一步,对着跋扈的沈砚沉声开口
陈义沈公子,樊楼规矩通明,京中人人皆知。公子酒后寻衅辱士、损毁器物,已然理亏
沈砚转头见只是个随从,起初尚且不屑,可看清是陈三爷身边的陈义,脸色骤然一白,满身骄横瞬间敛得干净
陈三爷身边侍从,便是代表三爷态度。寻常勋贵子弟,万万不敢招惹
沈砚瞬间酒醒大半,强撑着底气喝道
跑龙套不过是下人传话,也敢管我私事?
陈义小人不敢管公子私事
陈义但三爷有嘱,樊楼公序不可乱,弱小安分不可欺。公子今日所为,违了公序,需依樊楼楼规领罚
这话不重,却字字带着分量
无人不知陈三爷秉正严苛,最厌权贵跋扈、以势凌弱。陈义此言,便是明说——三爷看在眼里,不允他肆意妄为
沈砚背脊发寒,再不敢半分嚣张
一旁的虞归晚见状,依旧从容自持,不曾借着陈三爷的声势咄咄逼人,只依旧秉持公道,缓缓道出规制
虞归晚十倍赔付损毁器物银两,当众向士子致歉,此生不得再踏入樊楼半步
陈义微微颔首,以示公允
陈义此罚得当,还请公子遵行
沈砚被逼无奈,只得咬牙赔付重金,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放下贵公子身段,躬身向寒门书生致歉,随后带着一众仆从,灰头土脸狼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