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穿过老旧巷弄的斑驳砖墙，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我指尖夹着那根仅剩的烟，火星在沉沉夜色里明明灭灭，细碎的火光，是这片死寂黑暗里唯一的亮色。

这是我身上最后一根烟。

就像我和她之间，耗尽所有温存后，仅剩的一点余温，微弱、短暂，转瞬即逝。

指尖微微发颤，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细碎的烟丝簌簌往下掉落。我没有急着点燃，只是静静抬眼，望着巷口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昏黄的光晕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勾勒出满地落叶的轮廓，也映出我单薄又落寞的影子。十分钟前，她的消息还停留在聊天界面最顶端，简洁冰冷的五个字：我们到此为止。

没有争吵，没有拉扯，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我们熬过了无数个并肩的深夜，跨过了无数次磨合的坎坷，最后落幕，却平淡得像一场从未发生过的邂逅。

风更冷了，灌进衣领，冻得人四肢发麻。我低头，打火机的金属外壳被夜风吹得冰凉，反复摩挲了好几次，才咔哒一声擦亮火苗。微弱的火光摇曳着，抵挡住呼啸的晚风，我俯身凑近，点燃了指尖的烟。

烟雾缓缓升腾而起，模糊了眼前的光影，也模糊了眼底翻涌的酸涩。一口烟入肺，带着熟悉的灼热感，顺着喉咙蔓延到胸腔，短暂地压下了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我缓缓吐出烟圈，白色的雾气在冷风中瞬间消散，不留一丝痕迹，像极了我们曾经所有的轰轰烈烈与温柔缱绻。

曾经，我总习惯在疲惫的时候点一根烟，而她总会轻轻皱着眉，伸手拍掉我手里的烟，柔声叮嘱我少抽点，伤身体。那时候的烟火气里，裹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平淡日子里最安稳的温柔。我会乖乖掐灭烟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觉得日子漫长又温柔，总以为我们还有无数个朝夕可以相守。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们开始频繁沉默，相对无言。手机屏幕的消息越来越少，深夜的聊天框不再滚烫，曾经无话不谈的两个人，慢慢变得客气又疏离。争吵越来越多，包容越来越少，期待一次次落空，热情一点点耗尽。我们都固执地守着自己的骄傲，不肯低头，不肯退让，任由误会堆积，让距离越来越远。

我不是没有察觉她的渐行渐远，只是一直心存侥幸，总觉得只要我再坚持一点，再包容一点，我们就能回到从前。我以为岁岁年年的陪伴，足以抵过所有平淡与隔阂，却忘了感情最是无常，爱意消散的时候，再多的执念都是徒劳。

烟燃了一半，指尖已经染上了淡淡的烟味，发烫的火星快要触碰到指尖。我抬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这条巷子，我们走过无数次。春天并肩看过巷口的野花，夏天一起吹过傍晚的晚风，秋天一起踩过满地的落叶，冬天相互依偎着抵御严寒。这里的每一寸光景，都藏着我们的回忆，可如今，只剩我一人，孤身回望。

我掏出手机，聊天界面停留在最后一次平淡的寒暄，往上翻，全是过往的温柔片段。那些甜言蜜语、那些细碎的分享、那些彻夜长谈，真实又鲜活，可转瞬之间，就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往。原来所有的不离不弃，所有的岁岁期许，都只是阶段性的陪伴。

烟头的火光越来越短，就像我们彻底走到尽头的感情。

我吸完最后一口烟，灼热的触感划过喉咙，最后一点烟火彻底熄灭在晚风里。袅袅的烟雾彻底散去，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我抬手，轻轻弹掉指尖的烟灰。

这是我的最后一根烟，也是我为这段感情，画下的最后一个句号。

从此以后，我戒掉烟，也戒掉你。

往后晚风依旧，岁月漫长，山水不相逢，旧事不回头。所有的偏爱与执念，尽数归于人海，归于平庸，归于无声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