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隔念

天台的热风持续吹在脸上，星叙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学生，全程沉默，没有接观野方才的话。

观野也不催他，只是安静陪在一旁，将手里冰镇的矿泉水递过来，瓶身凝着一层细密水珠，凉意在指尖蔓延开，稍稍压下星叙心底翻涌的燥热。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观野靠着栏杆，目光柔和落在星叙侧脸，“我不会逼你，只是不想看你每天一个人憋着。”

星叙指尖扣紧冰凉的瓶身，喉间发紧。他多想直白告诉观野，自己早已被他一次次的偏爱搅乱心绪，可手机里置顶的网恋好友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不该生出这样越界的心思。

两人就这么安静站了许久，直到教学楼传来午休结束的预备铃，才并肩往楼下走。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碰上折返回来拿水杯的温冉。

温冉扫过两人并肩的模样，又看了看星叙微微泛红的耳尖，心里瞬间了然，只是没当众戳破，只淡淡打了声招呼便侧身让开道路。

回到教室，课堂气氛沉闷，老师在台上讲着知识点，星叙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桌肚里的橘子糖还躺着，甜香隐隐飘出来，每一次闻到，脑海里都会浮现观野清晨等候他、默默替他遮挡流言的模样。

他悄悄拿出手机，点开和网恋对象的聊天界面。对方发来许多日常碎片，分享早餐、路上的晚霞，字字句句都透着依赖。星叙盯着屏幕良久，指尖悬在输入框，却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若是坦诚自己对观野动了心，只会伤害隔着屏幕陪伴自己许久的人；可若是刻意疏远观野，一想到对方失落的神情，心口又泛起一阵阵酸涩。

下课铃一响，前排几个爱嚼舌根的女生便转头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往星叙和观野的方向瞟，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星叙下意识埋下头，肩膀微微收紧，又是熟悉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观野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局促，随手拿起桌上的练习册，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人中间，隔开那些打探的视线。他侧过头，用气音轻声安抚：“不用在意她们。”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轻易击溃星叙强撑的冷静。他攥紧笔杆，眼眶微微发胀，只能死死盯着作业本上空白的横线，不敢转头去看身边的少年。

温冉这时挪了挪椅子凑近，递来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别困在两份情绪里为难自己。

星叙捏着那张纸条，心底五味杂陈。旁人都看得清观野明目张胆的偏爱，唯有他自己被困在现实与网络的隔阂之间，一边是遥不可及的线上念想，一边是近在眼前的温柔，两道念想横在心底，怎么都无法两全。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结伴离开。观野收拾好东西，转头看向星叙，轻声邀约：“今天顺路，一起走吗？”

星叙迟疑几秒，余光瞥见窗外结伴说笑的同班同学，想起那些漫天流言，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还有点事，你先走吧。”

观野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却没有强求，只是点点头：“那路上注意安全，明天我再给你带糖。”

少年离开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教室门口，星叙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角散落的橘子糖纸，心底的纠结与愧疚交织缠绕。一墙之隔，一 下课喧闹声充斥整间教室，观野把一整袋橘子糖全都推到星叙手边，简单叮嘱两句，就被同班男生喊去走廊打球。

座位旁只剩星叙一人，他捏起那颗橘子软糖含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温冉接完水回来坐下，见他垂着眉眼闷闷不乐，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观野对你实在太不一样了，你打算一直躲着这份心意吗？”

星叙指尖揉皱糖纸，眼底裹着化不开的纠结：“我没有资格回应他。手机那头的人陪了我很久，我不能因为现实里一点温柔就辜负对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会在意观野。”

班里时不时投来的打量目光压得他喘不过气，被流言孤立的日子里，只有观野愿意明目张胆偏向他，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是他无法抗拒的软肋。

温冉沉默片刻，轻声开导：“网恋隔着屏幕，看不见你的委屈，也挡不住旁人对你的非议。观野能看穿你的敏感，主动护着你，这份陪伴是实打实的。你不必急着做决定，但别一味逃避。”

上课铃响起，两人止住交谈。整节课星叙频频走神，目光不受控制落在窗外球场的观野身上。少年奔跑时扬起校服衣角，偶尔往教室窗口望一眼，视线撞上星叙的瞬间，还会弯起嘴角笑。

那一眼笑意撞得星叙心脏狂跳，愧疚紧随其后席卷而来。他悄悄点开手机聊天框，网恋对象发来好几条日常消息，他盯着文字，迟迟敲不出一句回复。

午休来临，大部分同学涌向食堂。星叙不愿凑热闹，收拾书本打算去天台散心，刚走出教室门，就撞见打完球回来的观野。

他额前沾着薄汗，手里还拿着一瓶冰矿泉水，径直走到星叙面前。

“看你没去吃饭，天台风大，我陪你上去坐会儿。”

不等星叙拒绝，观野已经自然跟在他身侧。

天台空旷安静，夏风裹挟燥热吹过来。两人倚靠栏杆并肩站着，楼下操场人声遥远。

“今早的面包你吃了吗？是不是凉了？”观野侧头看向他，语气满是关心。

星叙攥紧手心，低声回应：“吃了，很好吃。”

简单四个字，耗尽了他全部底气。他不敢告诉观野，每一份来自他的关心，都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自我责怪。

“最近总看你闷闷不乐，要是心里难受，随时可以跟我说。”观野声音温和，“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身边少年的温柔近在咫尺，星叙鼻尖微微发酸。一边是千里之外、只能文字慰藉的恋人，一边是朝夕相伴、处处包容他的观野，两份感情拉扯着他，堵在心口无处排解。

他望着远处楼宇，迟迟没有说话，漫天温柔的风，也吹不散他心底纠缠不休的两难心绪。边是现实里温柔以待的观野，一边是屏幕那头遥遥相望的恋人，这份隔着距离的双重惦念，成了他解不开的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