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放学

下课铃撞碎了楼梯间凝滞的安静，走廊瞬间涌进潮水般喧闹的人群，此起彼伏的说笑、打闹声顺着门缝钻进来，打断了星叙纷乱的思绪。他在台阶上坐了许久，脸颊发烫的温度总算稍稍褪去，可胸腔里那颗乱跳的心，依旧没有平复。

他慢吞吞站起身，拍干净校服裤子上沾的灰尘，刻意等到楼道里的人走得差不多，才攥紧书包带，垂着头往楼下走。他心里下意识在躲观野，方才操场那一场对峙，还有自己躲在这里翻涌了一整节课的隐秘心思，让他根本没办法坦然再和对方碰面。他怕观野再提起白天被流言孤立的事，更怕两人对视的瞬间，自己藏不住眼底那点连自己都无法接纳的心动。

走到教学楼门口，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暖橘色，离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往校门走，唯独他孤身一人，走得慢吞吞的，刻意拉开和所有人的距离。他余光扫过操场跑道，下意识寻找观野的身影，嘴上明明拼命告诉自己别在意，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四处张望。

“星叙！等一下！”

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星叙浑身一僵，脚步顿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紧了书包肩带。他没有立刻回头，脑子里飞速想着该找什么借口躲开，可身后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观野已经快步追到了他身侧。

观野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还攥着一瓶没开封的常温矿泉水，是小卖部最常见的那款。他把水递到星叙面前，眉眼温和，丝毫没有早上被自己恶语误会时的委屈，只剩下纯粹的关心：“看你中午一个人在跑道待了那么久，肯定没喝水，拿着吧。”

星叙抬眼瞥了眼那瓶水，又飞快垂下眼帘，不敢长久和他对视，只含糊地低声说了句“不用了”。

“拿着吧，我特意给你带的。”观野没有收回手，就安静站在他身侧，固执地把水瓶递到他手边，“早上的事我后来听云酌说了，班长到处乱传你的话，班里好多人都误会你，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星叙沉默着接过矿泉水，冰凉的瓶身贴着掌心，一点点传到心底。两人并肩顺着校门口的人行道往前走，一路大半段路都安安静静，只有风吹过路边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响。他刻意往路边靠了靠，和观野拉开一小段距离，生怕旁人路过，又抓住他俩凑在一起的画面，添新的闲话。

没走多久，迎面撞见两个同班女生，两人目光落在星叙身上，飞快地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打量。星叙下意识侧身往旁边缩了缩，浑身都不自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方躲起来。

观野察觉到他细微的躲闪，不动声色地往他这边挪了半步，宽阔的肩膀悄悄挡在他身前，恰好隔开那两道探究的视线。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侧过头，低声安抚：“不用怕，她们就是随口聊聊，不用往心里去。”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小动作，一句轻飘飘的安慰，瞬间让星叙白天压抑了一整天的委屈，还有楼梯间压下去的悸动，全部翻涌上来。他垂着脑袋，盯着脚下被夕阳拉长的两道影子，心脏跳得快要冲破喉咙。

他一遍遍在心里责怪自己自私又荒唐。手机里还躺着网恋对象早上发来的消息，对方隔着屏幕事事迁就他，可他却在现实里，因为观野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就乱了心神。一边是隔着千里、只能靠文字慰藉的恋人，一边是近在咫尺，会看穿他孤单、主动为他挡风的观野，两份情绪死死拉扯着他，愧疚和隐秘的欢喜缠在一起，堵得胸口发闷。

“早上我不该不问清楚就冲你发脾气，还误会你看我笑话。”星叙憋了很久，才小声开口道歉，声音轻得快要被风声盖过去，“当时我满脑子都是班里那些流言，看谁都觉得是来看我难堪的。”

观野闻言轻轻笑了笑，眼底没有半点计较：“我没往心里去，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好过。要是以后心里憋得难受，不用一个人闷在跑道或者楼梯间，随时可以找我，我都在。”

夕阳一点点沉向远处楼房，走到分岔路口，两人就要分开往不同的方向回家。观野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明天早读我给你带面包，你别总不吃早饭。”

星叙点点头，不敢再多停留，匆匆和他道别，转身快步走向另一条小路。走出很远，他才悄悄停下脚步回头望，观野还站在路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手里的矿泉水还留着对方指尖的温度，晚风拂过脸颊，星叙抬手按住发烫的脸颊。他清楚，自己早上仓促逃离跑道，中午躲在楼梯间自我纠结，此刻刻意快步分开，全都是在逃避心底那份不该存在的心动。

他明明不该对观野生出别样的情愫，可观野带来的这份独一份的温柔，是他长久以来被所有人孤立后，唯一抓得住的暖意。他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和观野相处，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线上等待自己回复的恋人，纷乱的心思缠满心头，一路走回家，满脑子全是方才夕阳下，观野温和含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