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心思

星叙一路埋头狂奔，直到躲进僻静无人的楼梯间才停下脚步。厚重的铁门被他随手带上，隔绝了操场喧闹的人声与刺眼的阳光，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自己粗重紊乱的呼吸声。他后背重重抵上冰凉粗糙的墙面，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台阶上，膝盖蜷起抵着胸口，整个人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指尖无意识攥紧校服下摆，布料被捏出一道道深刻褶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刚刚和观野相处的每一幕。观野匆匆跑过来找他时担忧的眼神，被他无端误会后慌乱无措、放得极低的语调，还有那句小心翼翼带着哀求的“你别误会我好不好”。明明从头到尾错的都是自己，是他被流言磨得敏感多疑，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满心戾气泼在唯一愿意靠近他的人身上，可观野没有半点生气，只担心他独自难过。

星叙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在胸腔里跳得震耳，一种陌生又慌乱的情绪缠上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唾弃自己，觉得荒唐又病态。网络那头明明有相处许久的男朋友，他们每天线上聊天分享日常，名义上是彼此的恋人，可隔着一块冰冷屏幕的感情，从来撑不起现实里半分慰藉。班里所有人听见班长散播的闲话后，全都刻意疏远、回避他，课间没人愿意和他同行，小组活动没人主动和他组队，走到哪里都能接住旁人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目光，那段日子他每时每刻都陷在孤独里。

只有观野不一样。他不会跟着旁人一起议论自己，会留意到独自躲在跑道发呆的自己，愿意主动上前搭话；就算被自己恶语相向、无端猜忌，也不会赌气走开，只是低声耐心解释，生怕让自己更加难受。方才他故作强硬地哄观野别哭，嘴上嫌弃怕被同学误会欺负人，可心底早就因为观野委屈柔软的模样软成一滩温水。那一瞬间的心动来得猝不及防，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

一边是隔着千里、只能靠文字维系的网恋对象，他心怀愧疚，清楚自己不该对现实里另一个男生生出异样情愫；一边是近在咫尺、总能看穿他孤单、愿意包容他满身尖刺的观野，那份真实温暖的陪伴，是屏幕那头永远给不了的。两种情绪死死拉扯着他，愧疚与悸动反复交织，压得他胸口发闷，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胀。

他明明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观野，才借着下课铃慌忙逃跑，根本不是急着赶回教室。只要再多停留片刻，他慌乱失控的心跳、藏不住的在意一定会被观野一眼看穿。他不敢想象，如果观野察觉到自己这份越界的心思，会不会也像班里其他人一样，慢慢疏远、躲开自己。

楼梯间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漏进来几缕微弱的风。星叙将脸埋进膝盖，脑子里反复纠结，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还是真的悄悄对观野动了心。他厌恶这样摇摆不定、心思不专一的自己，可每次想起观野无措苦笑的模样，心底那点隐秘的欢喜，怎么都压不下去。

流言蜚语已经将他困在孤立的牢笼里，本不该再滋生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可观野的出现，像是照进灰暗生活里一束温和的光。他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和观野相处，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线上的恋人，满心纷乱的心思堵在心底，找不到半分排解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