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入体三日,夜珩亏损已久的本源魔元终于彻底稳固。
连日来玄殿安稳无波,再无朝臣聒噪谏言。夏知瑰日日守在玫瑰园中,晨起打理花枝,暮时静坐殿内,陪着夜珩批阅魔界卷宗。
魔宫永夜的寒凉,早已被经年不散的玫瑰暖香浸透,曾经死寂冰冷的玄殿,如今处处皆是温柔烟火。
这日傍晚,晚风轻拂花海,落玫漫阶。
夏知瑰正坐在廊下,指尖捻着针线,为夜珩缝制一件新的里衣。素白针线穿梭,绣着细碎的玫瑰暗纹,温柔妥帖。
夜珩处理完手头政务,缓步走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脑袋抵在她颈窝,贪恋着她身上干净温润的气息。
“日日守着我,会不会觉得魔宫无趣?”他低声问询,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手腕。
夏知瑰摇头,眉眼柔和浅笑:“有你在,何处都有趣。”
简单一句寻常情话,却让活过万古孤寂的少年魔君,心底满得发烫。
他正欲低头吻她发鬓,远处虚空骤然传来一声低沉震颤,魔界大地微微晃动,廊下悬挂的魔玉风铃急促作响,打破了满园安稳。
风声骤紧,原本温柔的花香被一缕阴冷浑浊的魔气冲散。
夜珩眸色瞬间沉下,方才缱绻温柔尽数褪去,血色瞳仁覆上一层凛冽寒霜。
这不是魔界正统魔气。
是上古残魔之气。
魔界自夜珩继位,平定内乱、肃清叛党,百年以来疆域安稳,边境封印固若金汤。可唯独一批隐匿于虚空裂隙的上古残魔,从未彻底根除。
他们是前朝遗留的余孽,蛰伏万年,伺机而动,一直觊觎魔君之位,忌惮夜珩实力,常年不敢作乱。
唯独这几日,夜珩先后撕裂两界、损耗魔力、又因人间灵山异动强行破空,魔元动荡的气息外泄,被暗处蛰伏的残魔精准捕捉。
千载难逢之机,他们终于按捺不住。
一道加急魔报穿透殿门,落在夜珩掌心。
墨字刺眼,字字惊心:西境封印裂隙扩大,上古残魔聚众异动,频频骚扰边境魔民。
夏知瑰放下手中针线,微微侧身看向他紧绷的侧脸,轻声道:“边境出事了?”
夜珩敛去眼底戾气,回头看向她时,眉眼再度柔和,只是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无妨,一点旧孽余党,不足为惧。”
他不愿让她忧心,更不想让她再沾染半分杀伐血腥。
可夏知瑰已然通透,轻声道:“是因为我前几日去人间,你损耗太多魔力,才让他们有机可乘,对不对?”
若不是她遇险,若不是他强行破空损耗修为,这些蛰伏万年的残魔,根本不敢轻易挑衅。
夜珩抬手抚上她的眉眼,轻轻摇头:“与你无关。乱世余孽,迟早肃清,不过是恰逢其时罢了。”
他执掌魔界,生来便要扛下所有战乱纷争,护魔界安稳,护怀中之人无忧。
当晚,玄殿钟声长鸣。
沉寂许久的魔界朝堂再度开启,一众魔臣齐齐入殿。
三日之前还极力劝谏、满心顾虑的大魔相,此刻垂首躬身,态度恭谨肃穆:“魔君,西境残魔来势汹汹,裂隙魔气滔天,恐是积攒万年力量,意图破封而出,侵扰六界。”
其余魔臣纷纷附和,神色凝重。
谁都清楚,上古残魔戾气滔天,生性残暴,一旦尽数破封,魔界边境将生灵涂炭,甚至牵连人间仙门。
“传令下去。”夜珩端坐王座,玄袍垂落,周身威压凛凛,杀伐之气席卷整座大殿,“全军驻守西境,加固封印,严防死守,不许一魔踏出裂隙半步。”
“臣遵旨!”
朝堂号令即刻传遍魔界四方。
待众臣尽数退去,大殿只剩寂静。
夏知瑰端着一盏温好的花茶走入殿内,走到王座旁,抬头望着眉眼冷峻的少年魔君。
从前她只见过他温柔缱绻、万般宠溺的模样,此刻才真正看清,他身为魔界至尊的责任与孤勇。
万古永夜,岁岁厮杀,他从来都不是天生的王者,只是硬生生从尸山血海中,扛起了整座魔界的苍生。
“你要亲自去西境?”她轻声问。
夜珩抬手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至身前,掌心温热,语气坚定:“残魔积怨万年,隐患极大,旁人镇守,我不放心。”
他是魔界之主,战乱当前,别无退路。
夏知瑰垂眸思索片刻,抬眸认真看向他:“我与你同去。”
夜珩瞬间蹙眉,当即拒绝:“不行。西境魔气滔天,战乱凶险,我不许你涉险。”
“我不再是只会等你归来的累赘。”夏知瑰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眉眼温柔却坚定,“我的灵韵克制阴邪魔气,可助你稳固封印,亦可护你左右。从前皆是你护我,这一次,我想与你并肩。”
她历经人间险境,早已不再是懵懂柔弱的人间女子。她想站在他身侧,替他分担万古沉重,陪他平定乱世风波。
夜珩望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眸,沉默良久。
千万年来,所有人都盼他护世、盼他强盛,唯有她,愿替他挡风霜、与他共山河。
心底翻涌的戾气尽数化为温柔,他俯身,轻轻拥住她,声音低沉动容:“好。”
“从此风雨并肩,山河同往。”
玄殿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
暗处的危机已然悄然爆发,万年旧敌窥伺已久,魔界风雨欲来。
但这一次,孤寂的魔君不再孤身赴战。
满园玫瑰为证,永夜山河为凭——
他的世间,从此有人相伴渡劫难,并肩守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