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暖阁交心过后,夜珩果真依诺收敛行径,不再独自冒险穿行两界夹缝。他召来麾下心腹魔将,耗费三日三夜,重新修缮上古两界通行栈道,布下层层稳固结界,既隔绝人魔灵气冲撞的凶险,也能堵住朝野上下悠悠众口。
议政大殿之内,连日紧绷的气氛松缓几分,一众老魔见魔君肯收敛损耗本源的举动,心中抵触少了大半,只是心底依旧放不下人魔殊途这道隔阂。
为首的黑袍老魔再度出列躬身,语气不复往日强硬,多了几分退让:“君上既愿修缮通道、节制灵力损耗,我等自不会再强行阻拦。只是那人间女子无半分魔元,寿数短短数十载,待到她尘缘耗尽归于尘土,君上孤身困于永夜,这份煎熬,万魔皆不忍见。”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心底藏着的顾虑,满殿瞬间安静下来。
夜珩坐在玄玉王座上,血色瞳仁平静无波,玄色广袍垂落阶前,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只淡淡开口:“孤知晓人魔寿数悬殊,此事无需尔等提点。”
他指尖摩挲扶手,脑海里全是暖阁里素衣温婉的身影,语调轻却掷地有声:“万年厮杀孤都熬过来了,往后数十载相伴,已是上天予孤的馈赠。哪怕终有一日花期落幕,至少我曾将人间春色藏于玄殿,得她真心相伴,足矣。”
“只要孤一日是魔界君主,夏知瑰一日便是名正言顺的魔后,玄殿暖阁永远为她留存,谁也不得怠慢半分。”
众魔对视一眼,再无人敢出言反对。魔君心意已定,又主动退让收敛自身,他们再苦苦相逼,反倒显得不识好歹。一众魔臣齐齐俯身行礼,算是默认了这位来自人间的魔后。
散朝之后,夜珩没停留片刻,快步往暖阁走去。
推开房门时,浓郁温润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冲淡了他身上朝堂残留的冷意。夏知瑰正蹲在窗边打理花束,指尖细细修剪花枝,素白衣袖沾了几点嫣红花瓣,眉眼柔和得像人间暮春和风。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看来,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今日朝会,没有再起争执吧?”
夜珩走上前,弯腰轻轻将她扶起身,掌心包裹住她沾着花香的纤细手指,眼底是藏不住的柔和:“众魔不再阻拦我们往返人间,两界栈道也已修好,往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带你去看花,不必再偷偷孤身奔波。”
夏知瑰眸中一亮,心头积压许久的郁结终于尽数散开,轻声叹道:“总算不必再让你为我和群臣对立。”
“谈不上对立。”夜珩抬手,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玫瑰花瓣,指尖轻轻摩挲她柔软的脸颊,“他们担忧魔界,我体谅他们的心思,可我绝不会委屈你。各退一步,既能安稳守住魔域,也能留住我的玫瑰。”
他抬手一挥,袖中落出一只雕花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通透血色魔玉,玉面细细雕琢着缠绕的玫瑰纹路,温润魔气裹着淡淡的花香,是他耗费自身魔元亲手炼制而成。
“这枚瑰玉你贴身戴着。”夜珩将玉坠系在她颈间,冰凉玉体贴合她心口,缓缓输送温和绵长的魔力,“能替你抵御魔界阴寒,延缓人间寿数流逝,不必惧怕永夜侵蚀你的凡人身躯。”
温热魔力顺着玉润蔓延四肢百骸,常年身处阴冷魔宫带来的寒凉一扫而空。夏知瑰垂眸看着胸前雕琢玫瑰的血色玉佩,鼻尖微微发酸。
世人都说魔君冷酷偏执,可只有她清楚,他将所有周全与温柔,全都悄悄妥帖安排妥当。
她抬手,取过花瓶里开得最艳的红玫瑰,踮起脚别在他玄色衣襟,嫣红花瓣撞在暗沉衣料上,是整座冰冷魔宫最鲜活的暖色。
“往后我们可以一同去人间,看春日桃梨,夏日荷塘,不必再让你独自承受所有非议与凶险。”
夜珩顺势揽住她细软腰肢,将人牢牢圈在怀中,鼻尖埋进她发顶,贪恋这独一份的清甜花香。殿外万千魔域臣服于他的威严,朝堂群臣终于接纳了这朵人间玫瑰,玄殿之内,从此岁岁有花香,朝夕有相守。
永夜魔宫万古沉寂,唯独这间暖阁,因一枝人间玫瑰,生出永不消散的暖意。而执掌万魔的少年君主,穷尽一身魔骨与偏爱,只为将他的心尖瑰,稳稳护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