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私赴人间，偷携春风

连日朝堂谏言不断，魔臣处处设防，暗中封锁两界通道，生怕魔君再私自奔赴人间耗损本源魔力。

夜珩面上冷应对群臣，心底却记着夏知瑰前日随口一提的心愿——她说人间春日不止玫瑰，还有漫山桃梨，风一吹落满肩头，温柔得不像魔域永夜。

白日处理完堆积如山的魔界公务，待到深夜万魔尽数退散、魔宫陷入沉沉死寂，夜珩避开殿外值守魔卫，独自寻了一处无人知晓的上古缝隙，瞒过所有眼线，只身踏往人间。

人间正是暮春时节，和风暖日，草木生香，与终年寒凉、不见天光的魔域判若两境。

他一身玄色广袍立于漫山花海之间，与周遭鲜活明媚的春色格格不入，血色瞳仁少了朝堂凛冽，只剩浅浅温柔。指尖轻拂过枝头盛放的桃花、蔷薇，尽数折下，又特意寻了大片盛放的红玫瑰，小心翼翼拢入袖中，生怕花瓣受损失了鲜活。

路过城郊花市，见人间女子手中提着小巧琉璃花盏，盛着蜜渍花瓣，清甜香气随风漫开，他驻足片刻，将整摊蜜饯尽数买下，悉数收进储物袖袋。

待袖中塞满繁花与小食，他才转身折返两界缝隙，归途之中魔力损耗剧烈，指尖泛出淡淡的苍白，喉间隐隐涌上腥甜，却半点不曾在意。

赶回永夜魔宫时，天边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暗紫永夜，殿内烛火温软，暖阁门虚掩着，一缕浅淡柔光漫出来。

夏知瑰并未安睡，正坐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干枯玫瑰花瓣出神。白日里她偶然听见路过魔侍窃窃私语，说魔君为她两界奔走，灵力日渐亏虚，众魔私下怨怼渐深，她心中满是郁结不安，辗转难眠。

听见门外轻微衣响，她抬眸望去，恰好撞见夜珩推门而入。

少年魔君玄袍下摆沾着人间尘土，乌发微乱，脸色比白日略显苍白，可那双素来覆着寒霜的血色眼眸，望见她时瞬间漾开暖意，抬手轻轻展开宽大袖摆。

漫天粉白桃梨与艳红玫瑰自袖间倾泻而出，铺满整间暖阁，人间独有的春风花香顷刻冲淡魔宫终年不散的阴冷戾气。

“夜里怎还未歇息？”夜珩缓步走到她身侧，抬手将一小罐蜜渍花瓣递到她掌心，指尖微微发颤，是魔力透支后的疲态，语气却依旧温柔，“记着你想看看人间春景，朝中管束森严不便带你同去，我便独自去摘了些花，还带了你或许会喜欢的蜜饯。”

夏知瑰攥住他微凉泛白的手，指尖触到他掌心潜藏的疲惫，鼻尖一酸，轻声道：“你何苦这般瞒着所有人独自奔波，魔臣本就对你颇有微词，你还屡次损耗自身灵力，若是伤及根基，我……”

话未说完，便被夜珩伸手轻轻捂住唇。

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裹挟着玫瑰与桃花的清甜，占有欲藏在绵软语调里：“根基损耗无妨，魔界江山我守得住，唯独人间春色，我想尽数带给你。群臣非议我可以镇压，两界阻隔我可以冲破，只要能博你展眉一笑，区区魔力损耗，不值一提。”

夏知瑰垂眸望着满地鲜活繁花，都是他孤身跨域千里换来的温柔。魔域万古荒芜，没有朝暮春秋，可他硬生生为她搬来了一整个人间春天。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疼不已：“下次不要再独自前去，若实在想去人间，我们一同和众魔好好商议，哪怕等候许久也好，不必拿自身灵力硬扛。”

夜珩低笑一声，顺势将她揽入怀中，鼻尖蹭过她发顶萦绕的玫瑰淡香：“我舍不得你踏入两界夹缝的凶险，那些上古缝隙魔气与人界灵气冲撞，凡人之躯难以承受。有我一人奔波，便足够了。”

他随手摘下一朵饱满玫瑰，别在她素衣发间，嫣红花瓣衬得她眉眼愈发温婉干净。

“玄殿冰冷，永夜无春，但有我在，人间所有繁花暖意，都会送到你面前。”

窗外魔风呼啸，殿外满是不解与非议，可这间小小的暖阁里，人间春风常驻，玫瑰盛放不止。执掌万魔、杀伐果断的少年魔君，甘愿瞒着满朝臣属，孤身奔赴千里，只为给他心尖珍藏的那朵人间瑰，偷一袖人间春色。

夏知瑰靠在他怀中，指尖轻轻绕着他垂落的乌发，看着满地繁花，心底那些因流言而生的不安，尽数消散在独属于她的温柔偏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