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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对你破例

劳蓝:为什么偏偏是你

白昼破晓,晨光肆无忌惮地泼洒进教学楼的每一间教室,将重点班的秩序与规整映照得淋漓尽致。

这里是全校最拔尖的集体,是被分数、排名、前途定义的优胜圈层。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踩着题海步步攀升,每个人都被贴上优秀、努力、可期的标签,唯有劳蒴,是这片光鲜净土里唯一的异类。

昨夜那场无疾而终的微信拉扯,像一根细刺卡在心底。

蓝澈聊天框里久久悬停的“正在输入”、迟迟不肯落下的文字、空荡冷清的界面,最后被劳蒴一句烦躁的拉黑草草终结。他看似随性洒脱、毫不在意,实则一整晚都心绪纷乱。他看不懂蓝澈的试探,更看不懂这位万人仰望的优等生,为何偏偏要来招惹满身泥泞、格格不入的自己。

于是第二天,他依旧用颓废裹紧自己。

上课铃响,书声琅琅,笔尖落纸的声响整齐划一,汇成奔赴未来的洪流。蓝澈端坐于前排,是所有人眼里最标准的答案。他永远清醒自持,恪守规则、恪守分寸、恪守世俗所有的评判标准。他是学生会会长,是年级断层第一,是老师眼中的标杆,是学生眼里遥不可及的顶峰。

他的人生规整得像精密仪器,没有偏差,没有破例,没有私心。

而劳蒴,是所有人眼里的反面。

他趴在温热的阳光里,与世隔绝,沉睡在所有人奋力奔赴的白昼之下。空白的习题、停滞的进度、落后的名次,旁人的努力衬得他的堕落愈发刺眼。在所有人以成绩论高低的规则里,他被理所当然地判定为——自甘堕落,无药可救。

课堂行进过半,数学老师巡堂检查练习,步履沉稳,一一核对所有人的完成情况。满页工整的解题步骤、密密麻麻的演算草稿,满目皆是勤恳与认真,直到停在劳蒴桌前。

桌面上的练习册干净得刺眼,空白得彻底。

没有字迹,没有演算,甚至没有翻开的痕迹。

积压已久的失望彻底冲破了老师的忍耐底线。在这个人人争先的重点班,纵容懈怠就是辜负,放任堕落就是浪费前程。老师望着熟睡的少年,语气骤然严厉,声响穿透整间教室:“劳蒴,站起来。”

喧闹的课堂瞬间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最后排那个慵懒的身影上,带着观望、带着默认、带着早已定论的漠然。

劳蒴缓缓抬眼,睡意朦胧,眼底是散不去的懒散。他慢悠悠站直身体,不躲不避,不慌不愧,坦然承受所有直视与审视。他早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习惯被否定、被批评、被定义为差生。

“全班所有人都在拼命追赶进度,只有你终日昏睡、荒废学业!”老师的声音严厉且直白,字字戳在空气里,“多少次私下劝导,多少次给你机会,你从来不知珍惜!身在重点班,却彻底摆烂,你就是无药可救,白白荒废自己的人生!”

这番评价,是整个班级、甚至整个年级的共识。

所以无人反驳。

全班鸦雀无声,没有人为他说一句辩解的话。在世俗的评判标准里,努力者值得被原谅,摆烂者不配被包容,劳蒴的懈怠是既定事实,没有人愿意为一个持续堕落的人挑战老师、打破定论。

偏见无声,却最为汹涌。

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不堪,默认了他的无可救药。

就在这片死寂的偏见里,一道清浅却坚定的声音,骤然划破沉寂,逆势而起。

“老师,他只是没跟上学习进度。”

声音很低,温和克制,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蓝澈。

全场哗然,无声的舆论瞬间崩塌。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端坐前排的少年。熟悉蓝澈的人都知道,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偏袒”二字。身为学生会会长,他执纪公正,处事公允,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身为优等生,他信奉努力即正义,从不纵容懈怠,从不为违规、落后的人破例半分。

公平、公正、公私分明,是他立于人前的标签,是他坚守已久的原则,是他区别于所有人的清醒自持。

可此刻,他亲手撕碎了自己的规则。

他公然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为一个被全员判定为“无药可救”的差生辩解,推翻了老师的定论,对抗了全班默认的偏见。阳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肩背,而他隐匿在黑发下的双耳,悄悄染上一层通透的绯红。

那是克制的悸动,是破例的慌乱,是藏在绝对理智之下,独一份的私心。

老师明显怔住,随即微微皱眉:“蓝澈,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他这不是跟不上,是根本不学,是彻底放弃自己。”

蓝澈微微抬眸,眼底澄澈坦荡,没有丝毫徇私的刻意,却字字笃定:“基础差距过大,断层太多,暂时无法跟上进度,不等于荒废。”

一句话,轻轻抹去了世人贴在劳蒴身上所有的负面标签。

旁人看见的是他的摆烂、懈怠、自甘堕落。

唯独蓝澈,愿意剥离所有偏见,看见他背后的落差与滞后,愿意给他一份所有人都不配拥有的宽容与理解。

这是蓝澈执掌纪律、恪守原则以来,全校唯一一次破例。

他一生守规,从不偏私,却独独为劳蒴,破了例。

劳蒴心口骤然一紧。

他向来无所畏惧,不怕批评、不怕误解、不怕所有人的冷眼与偏见,他可以坦然接受所有人的否定,却唯独扛不住蓝澈这突如其来、逆势而行的维护。

所有人都顺着世俗评判他的不堪,只有站在顶峰的蓝澈,俯身替他拨开了满身非议。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别扭、燥热、慌乱混杂着不愿承认的动容,尽数堵在胸口。他向来嘴硬桀骜,从不示弱,只能用尖锐的外壳掩饰心底的慌乱,语气生硬又冷硬地开口:“谁要你多事,替我辩解。”

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这位站在光里的优等生,为满身阴霾的自己打破原则。

蓝澈闻言,安静地沉默了几秒。

教室依旧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候这位标杆少年的回应,等着他收回破例的言语,等着他回归一贯的公正自持。

可最终,他只是薄唇轻启,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随手。”

云淡风轻,轻得像一阵风。

仿佛这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维护、这场打破自身原则的破例、这场逆势对抗全员偏见的辩解,真的只是无关轻重的随手之举。

可只有天光、只有他泛红的耳根、只有他崩塌的底线知道——

世间所有的“随手”,皆是专属特例。

蓝澈一生秉公持正,对千人万人一视同仁,唯独对劳蒴,屡破底线。

教室的光影依旧分明,一半是题海万丈光芒,一半是慵懒沉寂阴影。

顶峰的神明自愿低头,为谷底的少年破例,对抗世俗所有刻板的定论。

劳蒴望着那道挺拔清冷的背影,喉间发涩,心底的烦躁与别扭肆意蔓延。他嘴上嫌弃蓝澈刻板无趣,厌恶他的规规矩矩。却在心里默默生起了一丝情愫。

日光灼灼,明暗两分。

众生皆循规蹈矩,唯蓝澈,为劳蒴,越界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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