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前一天，整个学校都疯了。
操场上一群人在练方阵，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体育老师拿着喇叭嘶吼，声音比教导主任训话还大。教学楼走廊里到处是搬桌椅、扛道具的学生，乱得像菜市场。
高二三班的教室里，班长正在统计开幕式表演人数。
“还有没有人要报名？我们班方阵主题是‘动漫人物大游行’，现在已经有鸣人、路飞、柯南了，还差一个——”
“我我我！！！”
一只手从最后一排高高举起，举得恨不得站起来。
班长看向那个方向：“朱映宸，你要cos什么？”
“皮卡丘！！！”
全班安静了一秒。
“你确定？”班长表情复杂，“皮卡丘那个道具服……很厚的，现在十月份，虽然入秋了但是中午还是很热……”
“没关系！为了班级荣誉，我可以牺牲！”
朱映宸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要去炸碉堡。
坐在他前面的吕政熙头都没抬，淡淡说了一句：“你只是想玩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上次cos皮卡丘是在漫展上，回来中暑了三天。”
“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因为我没喝水！这次我一定记得喝水！”
吕政熙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猜我信不信”。
朱映宸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得像捡到了钱。
班长见状，也不好打击他的积极性，就在名单上写下了“朱映宸——皮卡丘”。
“好，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七点半操场集合，大家记得带好自己的道具服。”
“收到！！！”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
吕政熙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一个黄色的不明物体蹲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正在跟一件连体皮卡丘道具服搏斗。
“救命……熙哥……救命……”
那件道具服的拉链在后面，朱映宸两条胳膊已经伸进去了，但是够不到背后的拉链，整个人卡在一半，上半身是皮卡丘，下半身还是校服裤，看起来极其滑稽。
吕政熙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钟。
“……你昨晚没试一下吗？”
“我忘了呜呜呜……”
吕政熙叹了口气，走过去，认命地帮他把拉链拉上。
拉链拉到头的那一刻，朱映宸整个人被塞进了那件胖乎乎的黄色连体服里，圆滚滚的身体配上那个呆萌的皮卡丘头套，活像一个会走路的大号土豆。
“怎么样怎么样？可爱吗？”朱映宸转过身，冲他眨了眨眼睛。
皮卡丘的脸上永远是一个表情——微笑。但吕政熙总觉得那双黑豆眼睛里透着得意。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你夸我一句能死吗！”
“能。”
“你！！”
两个人正闹着，外面广播响了：“所有班级请注意，开幕式方阵五分钟后就位，请各班抓紧时间到操场集合！”
朱映宸立刻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戴头套，结果因为太着急，头套戴歪了，两只耳朵一高一低。
吕政熙看不下去了，伸手帮他把头套扶正，顺便整理了一下他脖子旁边的布料。
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后颈，温热的触感让吕政熙的手指顿了一下。
朱映宸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说：“痒。”
吕政熙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外走：“走了，集合。”
“等等我呀！”
朱映宸穿着那件肥大的皮卡丘服，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因为腿被布料裹住，只能小步小步地挪，看起来真的像一只笨拙的小动物在追赶主人。
走廊上其他班的人看见他都笑了：“卧槽，皮卡丘！”
朱映宸一点也不害羞，反而更来劲了，一边走一边喊：“皮卡皮卡！十万伏特！”
然后他瞄准前面吕政熙的背影，伸出两只短短的爪子，做了一个发射的动作。
吕政熙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头也不回地说：“幼稚。”
“你明明在笑！！”
“我没有。”
“你有！我都看见了！”
操场上已经热闹非凡。
各个班级的方阵排列整齐，cos什么的都有——有穿汉服的，有穿军装的，还有扮成恐龙和奥特曼的。高二三班的队伍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朱映宸站在队伍里，因为那件皮卡丘服实在太显眼了，方圆十米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走了。
隔壁班的方阵里有人喊：“快看！活的皮卡丘！”
朱映宸骄傲地挺了挺胸，结果因为重心不稳，差点往后摔倒，被旁边的吕政熙一把拽住。
“你能不能站稳点？”
“我这不是没站稳嘛……”
“你没站稳是因为你在嘚瑟。”
“我才没有！”
两个人拌嘴的时候，开幕式正式开始了。
音乐响起，国旗队、彩旗队依次入场，然后是各班的方阵。轮到高二三班的时候，班长在前面举着牌子带队，后面跟着一群奇装异服的学生。
朱映宸走在队伍中间，努力让自己走得端庄一点，但那件皮卡丘服实在太限制行动了，他每走一步都要晃一下，远远看去就像一颗滚动的黄色汤圆。
主席台上，校长正在念欢迎词，突然看到下面队伍里有一只皮卡丘在艰难前行，忍不住笑出了声，话筒把他的笑声扩音出去，全场都听到了。
“看来我们今年的运动会很有创意啊。”校长笑着说。
全场爆笑。
朱映宸的脸瞬间红了，幸好头套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低下头，想加快脚步赶紧走过去，结果一脚踩到自己的裤腿上——
“哎——！”
整个人往前扑去。
就在他要跟大地亲密接触的前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捞住了他的腰。
吕政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单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扶了起来。那只手隔着厚厚的皮卡丘布料，依然能感觉到用力。
“小心点。”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朱映宸抬起头，透过头套的缝隙，看见吕政熙皱着眉，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谢啦，熙哥。”他小声说。
吕政熙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旁边的同学已经炸了。
“卧槽你们看见了吗！吕政熙刚才英雄救美！”
“什么英雄救美，那是英雄救皮卡丘！”
“我磕到了我磕到了！”
朱映宸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藏在头套里的脸烧得通红。
而吕政熙，依然板着一张脸目视前方，只是那只刚刚扶过人的手，悄悄攥紧了拳头。
开幕式结束后，各班回到自己的大本营。
朱映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套摘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热死了热死了……”他用手扇着风，额前的刘海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吕政熙递过来一瓶水：“早就跟你说会热。”
朱映宸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冲他笑了笑：“但是我开心啊！”
吕政熙看着他汗津津的笑脸，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朱映宸的脸上，他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汗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一刻，吕政熙忽然觉得，这只笨企鹅还挺好看的。
不对。
他不是企鹅。
他是皮卡丘。
“……你脸上有灰。”
“啊？哪儿？”
“这儿。”
吕政熙伸出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的脸颊。
指腹划过皮肤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朱映宸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看着他。
吕政熙也僵住了，手指停在他的脸颊边，进退两难。
周围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隔着空气，互相呼应。
最后还是吕政熙先反应过来，收回手，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哑：“擦干净了。”
“……哦。”
朱映宸低下头，假装在喝水，但其实瓶子里已经没有水了。
他只是在掩饰自己红透了的耳朵。
下午的比赛结束后，朱映宸瘫在大本营的椅子上，累得不想动弹。
那件皮卡丘服被他脱下来堆在一边，他穿着短袖短裤，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我宣布，我这辈子再也不cos皮卡丘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吕政熙在旁边看书，头都不抬。
“这次是真的！”
“上次漫展结束你也说是真的，后来出了新剧场版，你又去了。”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吕政熙翻了一页书，没有回答。
他当然记得。
关于朱映宸的事情，他每一件都记得。
记得他第一次叫他“熙哥”是什么时候，记得他最喜欢喝的奶茶口味，记得他怕打雷，记得他笑起来左边有一颗小虎牙。
记得他每一次靠近时，自己加速的心跳。
这些事，他从来没说过。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熙哥。”
“嗯？”
“谢谢你今天扶我。”
朱映宸侧过头来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要不是你，我今天肯定摔个狗啃泥，然后在全校面前丢人丢大发。”
“……不会的。”
“什么不会？”
吕政熙合上书，转过头来看着他。
夕阳下，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不会让你摔倒的。”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朱映宸听懂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晚霞还要好看。
“知道啦。”
他伸出手，戳了戳吕政熙的手臂。
“那我们说好了哦。”
吕政熙没有躲开。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重新翻开书，假装在看那一页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的内容。
而朱映宸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边的火烧云，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操场上，运动会的喧嚣还在继续。
但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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