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物理课。
讲台上的老头正激情澎湃地推导牛顿第二定律，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吕政熙坐在靠窗第三排，右手撑着下巴，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银杏树上。
“吕政熙同学。”
老头突然点名。
他慢悠悠站起来，眼神从窗外收回，落在那道力学题上。题干很长，但他扫一眼就知道答案——F=μmg，摩擦力等于动摩擦因数乘以正压力，代入数据就行。
“答案是3.2牛。”他说。
老头推了推眼镜：“过程呢？”
“脑子算的。”
全班哄堂大笑。老头脸都绿了，但奈何他成绩好，每次考试物理都是年级前三，只能摆摆手让他坐下。
吕政熙坐下的时候，余光瞥见斜后方那个位置。
空的。
又没来。
他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
【吕政熙：你又翘课？】
等了半分钟，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吕政熙：你物理作业还要不要抄了？】
这次秒回：
【朱映宸：要要要！！！爸爸我马上到！！】
吕政熙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然后迅速压平，把手机塞回桌肚。
五分钟后，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四处张望了一圈，对上老头的视线，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报告老师……我拉肚子……”
老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进来吧，下次注意身体。”
朱映宸猫着腰溜到自己座位上，路过吕政熙身边的时候，飞快地把一张纸条拍在他桌上。
吕政熙展开纸条，上面画着一只跪在地上的火柴人，头顶写着三个大字——“我错了”。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下课请你喝奶茶，三分糖去冰加波波。”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继续听课，但嘴角那抹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下课后，吕政熙刚站起来，就被一个人从后面扑上来挂在了背上。
“熙哥——我的亲哥——物理作业借我抄抄——”
朱映宸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他脖子上。
吕政熙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下来。”
“你先答应给我抄作业！”
“你上次月考物理多少分来着？”
“……42。”
“42分你还敢抄作业？你不应该先把课本看一遍吗？”
朱映宸从他背上跳下来，绕到他面前，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可是我真的看不懂啊……那些公式长得跟外星文似的……”
吕政熙看着他这副样子，沉默了三秒。
“行吧，放学别走，我给你讲题。”
“真的？！”朱映宸眼睛一亮，然后立刻警惕地眯起眼，“等等，你是不是又想骗我去图书馆学习？”
“不然呢？你以为我想干嘛？”
“我以为你想请我吃饭。”
“想得美。”
两个人拌着嘴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跟他们打招呼，也有人偷偷多看了他们几眼。
毕竟，年级第一和年级吊车尾走在一起，确实挺违和的。
但他们自己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放学后，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吕政熙摊开物理课本，在上面圈了几个重点公式，推到朱映宸面前。
“先看这个，看懂了我再给你讲题。”
朱映宸盯着课本看了三十秒，然后抬起头，表情真诚而困惑：“熙哥，这个m是啥意思？”
“……质量。”
“哦哦哦，那g呢？”
“重力加速度。”
“那μ呢？”
“动摩擦因数。”
“那……”
“朱映宸，”吕政熙打断他，深吸一口气，“你上课到底在干什么？”
朱映宸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在想你啊。”
空气安静了一秒。
吕政熙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人——朱映宸正托着腮看他，眼睛弯成月牙，笑得一脸无害，仿佛刚才那句话就跟“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常。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朱映宸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我在想你今天中午吃啥，要不要帮你带饭，这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事吗？”
吕政熙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字，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行了，别贫了，看题。”
朱映宸嘿嘿一笑，凑过去看那道题。
五分钟后。
“熙哥。”
“嗯？”
“这道题的答案是不是选C？”
吕政熙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他选的答案，沉默了。
“这是填空题，没有选项。”
“……哦。”
“而且正确答案是6.4，不是C。”
“……”
朱映宸把笔一摔，整个人瘫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闷闷地说：“我不学了，我是不是智商有问题？”
吕政熙看着他趴在桌上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后颈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校服领子有点歪。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不是你笨，是你之前欠的太多了。慢慢补，总能补上的。”
朱映宸从胳膊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他：“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每天都给我讲题好不好？”
“……看我心情。”
“那我每天都给你买奶茶！”
“不用，太甜了。”
“三分糖去冰加波波，你说的！”
吕政熙愣了一下，想起今天那张纸条上的字。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解题步骤，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他。
晚上九点，图书馆闭馆铃响起。
两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秋天的夜风有点凉，朱映宸打了个喷嚏。
吕政熙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扔给他：“穿上。”
“你不冷吗？”
“不冷。”
朱映宸把外套套上，衣服很大，袖子长出一截，他甩了甩，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熙哥，你说咱们这样像不像偶像剧？”
“哪里像？”
“你看啊，高冷学霸和笨蛋学渣，深夜图书馆补习功课，学霸还把外套给学渣穿——这不就是经典桥段吗？”
吕政熙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路灯下，朱映宸裹着他的外套，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暖融融的，像一只偷到小鱼干的猫。
他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走了，送你回家。”
“诶诶诶等等我！”
朱映宸小跑着追上来，跟他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那天晚上，吕政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打开手机，点进朱映宸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配图是一杯奶茶，文案只有两个字：
【之之：甜的。】
他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点了个赞。
下一秒，手机震动。
【朱映宸：熙哥你还没睡？？？】
【吕政熙：嗯。】
【朱映宸：是不是在想我？】
吕政熙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
最后他只回了四个字：
【吕政熙：早点睡吧。】
然后关掉手机，把被子蒙过头顶。
黑暗中，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咚咚。
吵得要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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