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

一夜睡得并不安稳，窗外偶尔传来风吹树枝碰撞围墙的轻响，零碎搅乱浅眠。洛珩柏醒来时天刚蒙蒙亮，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简单洗漱换好校服下楼。

餐厅里灯光暖黄，洛浅已经端正坐在餐桌边，双手安分放在膝头，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看见洛珩柏的瞬间耳尖迅速泛红，细声细气喊了句哥。

孟绮潋对着落地镜抹口红，漫不经心地吩咐出声：“珩柏，今天第一天带弟弟上学，路上多照看些，别让他在路上瞎逛。”

洛珩柏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备好的三明治，拎起书包便打算出门。

洛浅见状急忙抓起自己的背包，快步跟上，始终落后半步，不敢贸然和他并肩同行。

黑色轿车早已候在雕花大门外，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坐进后座。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微弱的嗡鸣，洛浅偷偷抬眼打量身侧的人，洛珩柏靠着车窗闭目休憩，长睫垂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他攥紧书包带，全程没敢多说一句话。

车子稳稳停在高中校门口，早高峰车流拥挤，满街都是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洛珩柏推开车门径直往里走，洛浅踩着小碎步紧紧跟在身后。

教学楼大厅挤满围看分班榜单的学生，洛珩柏对自己的班级心知肚明，脚步本打算直接上楼，余光瞥见洛浅手足无措在名单前来回扫视，脚步微微一顿，停在原地等候。

“高一七班，和我同一层楼。”他语气平淡，没有多余温度。

洛浅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漾开细碎光亮，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顺着走廊台阶往上走，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面，走廊来往全是嬉笑打闹的学生。洛珩柏的目光无意识掠过人群，一下锁定斜前方单薄的身影。

年玺林独自抱着一摞课本缓步走着，校服平整干净，安静避开喧闹的人群，周身带着独一份温和清浅的气质。

洛珩柏前行的脚步不自觉放缓，平日里覆着冰霜的眉眼悄然松了几分柔和，视线安安静静追着那道背影走远，全然忘了身侧还跟着洛浅。

洛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顺着洛珩柏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陌生男生，对方自始至终没有察觉这边的视线，二人素不相识。可洛浅清晰地感知到，这位从来对自己冷淡疏离的哥哥，全部不加掩饰的在意，尽数落在那个陌生人身上。

酸涩瞬间死死堵在胸口，指尖用力掐紧书包背带，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从小到大，他拼尽全力讨好、小心翼翼追随，换来的永远只有客气的疏远；而远处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仅仅一个远远的背影，就能让洛珩柏驻足分神。

没等洛浅缓过心里翻涌的情绪，洛珩柏已经收回落在年玺林身上的目光，神色重新变回一贯的清冷，丢下一句提醒。

“早读铃马上响了，回你教室。”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班级，没有丝毫回头。

洛浅独自站在空旷的走廊，一边望着洛珩柏消失的教室门，一边看向年玺林离去的走廊尽头。

他和年玺林年岁相当，彼此互不相识，可从这一刻起，那个温和安静的少年，成了横在他与哥哥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阻隔。细碎的嫉妒如同藤蔓，悄无声息缠绕住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