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层层浸染山林，淅淅沥沥的细雨化作朦胧水雾，缠绕在青竹枝头，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像是织了一张温柔的网，将整座山谷笼罩其中。
竹舍之内，烛火摇曳，灯花偶尔噼啪轻响，冲淡了深山长夜的孤寂。
沈砚辞将外间的木榻简单收拾妥当，铺上新晒干的粗布褥子，被褥带着淡淡的阳光与草木清香。他方才半边衣衫被雨水打湿，此刻衣襟微潮，墨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少了几分平日里修道之人的疏离清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
林知夏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底暖意翻涌。
方才互诉心意之后，空气中始终萦绕着缱绻暧昧的气息，哪怕没有多余的话语，单单共处一室，也会让人心跳不自觉加快。
“床铺好了。”沈砚辞转过身，目光落在少女泛红的脸颊上，语气轻柔，“内室床榻干燥暖和，你进去歇息吧。”
林知夏指尖攥着衣角，微微踌躇，抬眼看向他：“那你……真的要睡在外间木榻？”
木榻狭小单薄，夜里山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寒意刺骨，他本就淋过雨，若是再受风寒，定然伤身。
沈砚辞颔首，眉眼温和：“无妨，木榻尚可容身。”
“可是太冷了。”林知夏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小声开口，“这间屋子不算小，床榻宽大，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一同歇息，各守一侧，互不越界就好。”
话音落下，少女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忙垂下眼眸，不敢去看沈砚辞的神情。
这话太过唐突，她一时情急脱口而出，说完便满心局促，生怕惹他反感，觉得自己轻浮冒昧。
空气安静了一瞬，唯有窗外雨声簌簌作响。
沈砚辞怔怔地望着低头局促的少女，狭长的眼眸微微一动，喉结轻轻滚动。
修道多年，他恪守清规戒律，素来与女子保持分寸，从未与人同榻而眠。可面对眼前人小心翼翼的关心，心底那道坚守已久的界限，竟轻易就开始松动。
他知晓少女心思纯粹，只是担心他受寒，并无旁的杂念。
良久，沈砚辞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几分：“你不怕与我同处一室，难以安睡？”
林知夏轻轻摇头，抬眸看向他，眼神澄澈认真：“有你在，我反倒安心。”
孤身穿越异世以来，无数个夜晚她都辗转难眠，害怕陌生的环境，忌惮未知的前路。唯独在沈砚辞身边，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睡得安稳踏实。
沈砚辞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迟疑尽数散去，缓缓应声：“好。”
“我守在外侧，绝不惊扰于你。”
得到应允，林知夏稍稍松了口气，心底却依旧小鹿乱撞。
两人先后走入内室，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桌一柜，干净素雅。烛台摆在桌边，昏黄的光晕柔和地铺满整间小屋。
沈砚辞自觉躺在床榻外侧，靠着床边，与内侧留出一大片空隙，恪守分寸。
林知夏小心翼翼躺在里侧，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隔着一段距离，却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之人温热的气息。
一室寂静，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交织缠绕。
窗外雨声绵绵，山风穿过竹林，送来阵阵清寒，屋内却因为身旁之人的存在，暖意融融。
许久无人说话，尴尬与悸动交织在一起，萦绕在两人之间。
“沈砚辞。”林知夏侧过身，背对着他，小声开口，打破了沉寂。
“我在。”身侧的少年应声，嗓音低柔，就在咫尺之间。
“你修行多年，是不是真的不能动情？”她轻声问道，这是埋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原著里写过，修道之人沾染情劫，容易心魔丛生，修为受损。她害怕自己会成为他的拖累，耽误他修行大道。
沈砚辞闻言，缓缓睁开眼眸，望向少女纤细的背影，语调平缓而坚定：“道分万千，并非只有绝情弃爱才算修行。”
“从前我以为，斩断七情六欲，便可一心问道，超脱凡尘。可遇见你之后方才明白，无情不是道，有情亦能修行。”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耳语，飘散在夜色里：
“所谓大道，修的是本心，而非冰封情意。心动本就是人之天性，强行压抑，反而容易滋生心魔。”
“于我而言，遇见你，不是劫难，而是救赎。”
短短一句话，落在林知夏心底，掀起阵阵涟漪。
她转过身，仰面躺着，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烛火余光勾勒出他清隽完美的侧脸轮廓，长睫浓密，鼻梁高挺，唇线干净柔和。
此刻距离极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的纹路。
“可我还是怕，”林知夏轻声呢喃，“怕有朝一日，你要归隐山林，斩断尘缘，最后只剩我一人。”
穿越者最大的软肋，便是知晓故事走向，却掌控不了命运。她害怕这场心动，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沈砚辞侧过头，与她四目相对，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中格外明亮，盛满认真与郑重：
“知夏，我不会抛下你。”
“修行之路漫漫，我可以等，等你慢慢长大，等你坦然接纳这份心意。世间大道再好，若无牵挂之人，孤身百年，终究无趣。”
夜色温柔，两两相望。
距离近得抬手就能触碰，情愫在眼底悄然蔓延，克制又缱绻。
沈砚辞微微抬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终究只是轻轻替她拢了拢滑落的被褥，指尖刻意避开肌肤，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夜深了，睡吧。”
“嗯。”
林知夏缓缓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松香气息，安稳又治愈。
身旁有他守候，窗外风雨飘摇，她却再无半分惶恐。
睡意渐渐袭来，连日赶路的疲惫涌上心头，少女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渐渐沉入梦乡。
沈砚辞却毫无睡意，睁着眼，静静看向身侧熟睡的眉眼。
睡梦中的林知夏褪去了白日的拘谨羞涩，眉眼柔和，唇角微微抿着，偶尔会轻轻蹙一下眉，像是做了细碎的梦。
他就这般侧卧着，整夜未眠，目光温柔地凝望着她，如同守护一件稀世珍宝。
长夜漫漫，山雨未歇。
一念动情，一念情深。
他甘愿为她，守尽长夜，静待天明。
……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竹窗缝隙，洒落缕缕晨光，驱散了深夜的湿冷。窗外的雨声早已停歇，只剩下林间清脆的鸟鸣此起彼伏。
林知夏是被暖意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双眼，一时有些恍惚，愣了片刻才想起昨夜留宿竹舍的事。
转头望去，身侧的位置已经微凉，被褥微微凹陷，想来沈砚辞早已起身离开。
屋内空荡荡的，外间传来烧水的轻响。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整理好衣衫，走出内室。
灶台旁，青衣少年正在添柴烧水，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静谧美好。
听到脚步声，沈砚辞回头看来，眼底带着晨起的温润笑意：“醒了？”
“嗯。”林知夏脸颊微热，想起昨夜同榻而眠的事，不由得有些羞涩，“天亮了。”
“雨已经停了，山间云雾很重，等吃过早饭，便可下山。”沈砚辞一边说着，一边将温热的米粥盛出，摆上简单的小菜，“先洗漱用膳吧。”
餐桌上摆放着清粥、腌菜，还有一碟软糯的桂花糖糕，正是她儿时爱吃的口味。
林知夏看着那碟糖糕，心头一暖。
原来他不仅记在心里，还悄悄做好了。
早饭席间，两人没有过多提及昨夜雨夜的告白，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温柔，一举一动，皆是暗含在意。
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便准备启程下山。
沈砚辞背起竹篓，手执油纸伞，陪她踏上归途。
雨后的山林雾气缭绕，草木青翠欲滴，空气清新湿润，一路山花盛放，蝶影翩跹。
两人并肩走在蜿蜒山道上，一前一后，不远不近。
晨光穿透薄雾，落在两人身上，前路漫漫，清风徐徐。
林知夏边走边回头望向身后的竹舍，心底清楚，昨夜那场雨夜倾心，早已改变了两人往后的宿命。
前路有风月，身旁有良人。
只是她尚且不知，一场潜藏已久的危机，正在山下悄然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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